清雲女塾開蒙的日子,選在了一個陽光和煦的清晨。
小院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窗明幾淨,門口掛著穗安親筆題寫的“清雲女塾”牌匾,墨跡猶新。
幾位女夫子——趙小姐、靜雲、慧心、周娘子、李娘子,皆穿著漿洗得乾乾淨淨、式樣素雅的衣裙,早早候在門口,臉上帶著緊張又期待的笑容。
然而,預想中孩童嬉笑、家長相送的場麵並未出現。
時間一點點過去,門口除了幾個探頭探腦看熱鬨的街坊,始終冷冷清清。最終,隻稀稀拉拉來了不到十個女童,大多是清雲商行、安民工坊或便民所裡核心管事、賬房家的女兒。
她們的父母親自送來,言辭懇切地向穗安和女夫子們表達著敬意和支持,但那份刻意的“表忠心”姿態,反而更凸顯了場麵的尷尬。
“張管事費心了。”
“王賬房,令嬡聰慧,定能學有所成。”
穗安臉上維持著溫和的笑意,一一謝過,親自將孩子們領進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教室。看著教室裡那大片空著的桌椅,聽著外麵隱約傳來的街市喧囂,一股沉重的失望感還是不可避免地壓上了心頭。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幾個穿著粗布衣裳、挎著菜籃的小媳婦匆匆走過,好奇地瞥了一眼女塾的牌子,又立刻低下頭加快腳步。
一個老婦人正拉著一個看起來十一二歲、眼神怯生生的女孩在巷口數落:“去什麼女塾?認幾個字頂什麼用?有那功夫不如在家學學針線,幫你娘帶帶弟弟!白費糧食,養大了還不是彆人家的人?走走走,回家!”女孩被拽得一個趔趄,委屈地咬著嘴唇,一步三回頭地看著女塾的方向。
症結就在這裡!
穗安深吸一口氣,那點失望瞬間被更強烈的鬥誌取代。她不是沒有心理準備,宣傳做了,學費免了,獎學金和未來出路也承諾了,但根深蒂固的觀念和現實的枷鎖,遠比她想象的更沉重。
女兒是“外人”,培養再好也是為夫家做嫁衣;媳婦是勞力,困於柴米油鹽、生兒育女,哪來的“閒工夫”和“閒心”?
“不能這樣下去。”穗安轉過身,目光掃過幾位同樣麵帶憂色的女夫子,以及聞訊趕來的海生、妙善等人。
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沒有絲毫猶豫,“症結已明:一則,家長覺得送女入學,眼前無利,長遠無益;二則,已嫁之婦,身不由己,有心無力。我們得變個法子,讓她們立刻看到好處,還得給她們擠出時間!”
眾人精神一振,都看向她。
“妙善,海生!”穗安語速加快,思路如電,“立刻去辦幾件事!”
“妙善,你帶人統計安民工坊裡紡織、日化、罐頭,商號貨棧,便民所,有哪些輕省、安全、無需太多基礎的零散活計?比如整理線頭、分裝牙粉皂塊、清點小件貨品、抄寫簡單單據、打掃特定區域?列出清單,估算出每項工作合理的計件或計時工錢!”
“海生,你負責騰挪地方,在女塾後院,或者就近在工坊倉庫一角,立刻辟出一處乾淨、通風、安全的區域,準備些小桌椅、玩具、圖畫書。
再去請兩位慈幼院裡年紀稍長、做事穩妥又有耐心的婦人,或者附近口碑好、身體硬朗的老婆婆!告訴她們,我們這裡需要‘看顧孩童’,按日結算工錢!這是托兒角!”
“另外,”穗安看向幾位女夫子,“煩請諸位先生,立刻調整我們的教學方案!”
她走到書案前,拿起筆,在紙上飛快地勾勒出新的框架:
1.“工讀班”,針對未婚女童及適齡少女:半日製,上午學基礎,識字、算數、道理,下午進行有報酬的實習工作。
現錢!工錢按日或按周結算,直接發到學生或家長手中,讓“上學=賺錢”成為看得見摸得著的事實。
獎學金變工獎:學習優異、工作勤勉者,額外發放“勤學獎金”,等同於加薪。
2.“巧婦班”,針對已婚小媳婦:彈性學製:開設早間班辰時初至辰時末,約79點)、午後班未時末至申時初,約1315點),每次一個半時辰。避開做飯和照顧家人的核心時段。
免費托幼!來上課的媳婦,可以將五歲以下的孩童帶來,免費送入“托兒角”由專人看顧。
課程精簡優化,聚焦立刻能用的技能。
巧理家,高效家務技巧如何快速洗衣、清潔妙招)、家庭簡易記賬法、營養搭配與省錢的烹飪。
巧護家,辨識幾種家常草藥風寒暑熱)、小兒常見不適的應對發熱物理降溫、簡單推拿)、家庭急救常識止血、燙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