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商便民所的信息網愈發精密,穗安指尖劃過彙集而來的各地米價、布價、工價,心中那份因財富積累而生的安定感,悄然轉化成了新的盤算——
時機,似乎成熟了。
鄭淮因獻稻種良法之功,擢升為福州通判,專司福州一帶乃至整個福建路的良種推廣與農法革新。聖旨褒獎,皇恩浩蕩。
隨著雙季稻在越來越多的土地上紮根,加上罐頭廠、紡織工坊、日化作坊吸納了大量婦孺勞力,換取工錢,福州及其下轄各縣的百姓家中,米缸將前所未有地充實起來。
穗安站在清雲商號頂層的窗前,俯瞰著這座日益富庶的城市,目光卻仿佛穿透了屋宇,看到了無數深宅大院和尋常人家中,那些或嬌養、或操勞的女子身影。
她想起了自己身上那套得自菩薩點化的仙術。
這套仙術威力驚人,練至高深處可得擔山抗鼎之力,但代價同樣巨大——它對精元的消耗堪稱饕餮,若無大量肉食、精米、藥膳支撐,尋常人彆說練出成效,隻怕會練得氣血兩虧,形銷骨立。
過去,在湄洲得益於父母疼愛,她這套仙術小成已經可以和海怪簡單過兩招,現在有清雲龐大財力支撐才能負擔的起仙術大成。
“如今,肉食雖非人人可日日享用,但尋常殷實之家,偶爾添些葷腥,已非難事,而待雙季稻推行開來,米糧盈倉也不是難事……”
穗安指尖輕輕敲著窗欞,眼中閃爍著智慧與一絲狡黠的光芒,“菩薩授我此術,是為護持姐姐,斬妖除魔。然此術根本,實乃強健體魄,固本培元之道。妖魔能斬,那女子生產這道鬼門關,是否也能憑此劈開一條生路?”
推廣健體術,這念頭絕非心血來潮。她知道這將比推廣女塾、工坊招女工更難百倍。禮教大防、男女之彆、“女子無才便是德”的緊箍咒尚且鬆動不久,讓女子習練這種近乎“武藝”的導引術?阻力之大,可想而知。
穗安唇角微揚,一縷成竹在胸的了然笑意悄然綻放。她早已不是初臨此世、隻知揮拳的莽撞少女。
福州城的風雨、商海的沉浮,教會了她審時度勢,更教會了如何四兩撥千斤。
“不能硬闖,需借東風,需直擊其心腹要害,需讓他們心甘情願,趨之若鶩。”
濟安堂後院的靜室裡,燈燭長明。穗安鋪開雪浪箋,凝神提筆。她將腦中那套威猛霸道的仙術心法層層剝離,取其調和氣血、溫養筋骨、固守丹田的精髓,剔除一切剛猛殺伐的招式。
劉景鬆師父畢生鑽研的婦科調養心得、餘杭洞霄宮玄真道長所授的道家綿長吐納法門,如同涓涓細流,被她巧妙地融入其中。
墨跡在紙上蜿蜒,勾勒出舒緩柔和的姿態。十二式導引術,專為孕婦而創,動作幅度極小,如春蠶吐絲,似柳枝拂水,核心隻在呼吸吐納的深長勻細,以及腰腹、盆底那微不可察卻至關重要的力量收束與流轉。
每一式旁,皆輔以蠅頭小楷,詳述呼吸配合、意念引導、以及此式對安胎順產的效用。
冊子初成,名曰《孕期安養導引圖說》,前半部是孕期飲食宜忌、起居調攝、情誌平和的詳儘規條,後半部便是這十二式安養導引圖。
她並未急於付梓,而是鄭重地捧著這薄薄一冊,先拜會恩師劉景鬆。
老大夫於燈下細細翻閱,時而凝眉沉思,時而擊節讚歎:“妙!此等導引,深合女子孕期氣血運行之理,非強求筋骨之力,實乃疏通濡養之道,於安胎順產大有裨益!安丫頭,此乃濟世活人之舉!”
他欣然提筆,在冊首寫下數行批注,落下“濟安堂劉景鬆參訂”的名款。
旋即,穗安輕車簡從,沿水路直奔餘杭洞霄宮。
玄真道長拂塵輕擺,閱罷圖冊,眼中精光湛然:“善哉!此術呼吸吐納之法,暗合我道門‘綿綿若存’之旨,導氣歸元,固本培胎,非殺伐之術,實乃養生之寶。”
道長亦不吝筆墨,於冊後題下數語心得,鈐上“洞霄玄真”的道印。
兩枚沉甸甸的印鑒落下,如同為這本小冊子鍍上了一層不容置疑的金光。
福州城,趙府後宅的花廳裡,熏香嫋嫋。
趙夫人看著穗安親手奉上的那本裝幀素雅的冊子,目光落在冊首劉景鬆和冊尾玄真道長的名諱印鑒上,心頭微震。
“尊嫂,”穗安語氣懇切,帶著恰到好處的恭謹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