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洲島林家小院,紅綢未褪,又添新彩。
今日是林願六十大壽,雙喜臨門的餘溫猶在,院子裡更是熱鬨非凡。
大紅的壽字貼在堂屋正中,案上供著壽桃、壽麵,香氣四溢。鄉鄰們提著賀禮絡繹不絕,道賀聲、笑語聲塞滿了小小的院落。
林願穿著女兒們新做的綢褂,古銅色的臉上皺紋舒展,笑得見牙不見眼。阿娘王氏更是忙得腳不沾地,指揮著幫忙的嬸娘們端茶遞水,臉上的喜氣比陽光還燦爛。
最耀眼的當屬新嫁娘妙珠。她一身簇新的藕荷色衣裙,襯得膚色愈發瑩潤,眉眼間流淌著新婚特有的甜蜜與嬌羞,如同吸飽了露水的海棠。
李桐站在她身側,一身半新不舊的青衫,神情溫潤,看向妻子的目光裡滿是珍視與柔情。
兩人偶爾低語,妙珠便抿唇淺笑,頰邊飛起紅霞,那幸福的模樣,讓所有曾擔憂她婚事的人徹底放下心來。
“爹,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妙珠和李桐率先上前,奉上精心準備的壽禮——是李桐親手抄錄、妙珠精心裝裱的一卷《孝經》,字跡工整雋秀,心意拳拳。
“好!好!我兒有心了!”林願接過,笑得合不攏嘴。
接著是默娘,她奉上一枚溫潤的羊脂玉平安扣,素雅無華:“爹,願您身體康泰,平安順遂。”吳宗倫送了莆田特產和一幅名家所繪的《鬆鶴延年圖》。
桂花捧著自己做的兩身衣服,一看就用了心,阿爹阿娘連連說好。
穗安的禮物則是一根上好的紫檀木雕花拐杖,杖頭鑲嵌著溫潤的玉石:“爹,拄著它,腿腳更有勁兒,多享幾年清福!”
最後是大哥大嫂,他們送上自己家養了好幾年的一顆碩大的珍珠,並告訴大家大嫂終於懷孕了。
一時間大家驚喜非常。
兒女環繞,佳婿在側,賀禮雖不貴重卻情意深重。林願和王氏看著眼前這一幕,隻覺得此生圓滿,再無他求。
鄉鄰們的祝福聲更是不絕於耳,院子裡充滿了天倫之樂、和樂融融的暖意。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正酣。林願滿麵紅光,正待舉杯與眾人同飲。忽然——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仿佛直接在靈魂深處震顫的嗡鳴響起!
坐在林願下首的默娘,身形猛地一僵!她頭頂虛空之中,毫無征兆地爆發出一點刺目的紅光!
“不好!”默娘霍然起身,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眼中神光湛然,再無半分方才的溫婉恬靜,“海上興化軍出事了!爹,娘,穗安,珠兒,我得去一趟!”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身形已如清風般離席。
林家眾人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早已見怪不怪。林願臉上的笑容斂去,化為擔憂,卻毫不猶豫地揮手:“快去!救人要緊!小心些!爹等你回來喝酒!”
“阿姐小心!”穗安的心猛地揪緊,一股不祥的預感悄然滋生。
妙珠也緊張地抓住李桐的手臂。
“知道了!去去就回!”默娘留下一句安撫,身形已化作一道淡淡的清光,瞬息間穿透屋頂,消失在碧藍的天際,隻留下那一點刺目紅光緩緩消散的殘影。
萬裡碧波,此刻已化作人間煉獄!
那片被稱為“葬神海溝”的凶險海域,正上演著天地之威的恐怖景象!
天空被濃墨般的烏雲徹底吞噬,狂風發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嘯,卷起山巒般巨大的浪頭,狠狠砸下!
粗大的紫色電蛇在雲層中瘋狂扭動,每一次劈落都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雷鳴,將漆黑的海麵映照得一片慘白!
大宋北伐的興化水師,這支不久前還旌旗招展、士氣如虹的雄壯船隊,此刻如同巨人掌中的脆弱玩具。
巨大的福船被攔腰折斷,艨艟被巨浪掀翻,海鶻船像落葉般在漩渦中無助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