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之上,一個影靜靜盤坐,背對著海岸,麵向著無垠的大海。
海風吹拂著她的衣裙和發絲,陽光為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那姿態,安寧得如同入定。
“阿姐!”穗安心中一喜,幾乎是踉蹌著撲到礁石下,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
“阿姐!你嚇死我了!怎麼坐在這裡不說話……”她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伸手就去拉默娘的手臂。
指尖觸及的,是一片冰冷的僵硬!
穗安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如同被冰水從頭澆下!她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默娘的鼻息……
沒有。
一絲溫熱的氣息都沒有。
那曾經蘊藏著星海的眼眸,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卻再無一絲生氣。
“阿姐……?”穗安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帶著不敢置信的茫然。她不死心,又顫抖著去摸默娘的頸側脈搏。
冰冷。沉寂。
如同觸摸一塊沒有生命的玉石。
轟隆!
整個世界在穗安眼前崩塌了!所有的血色瞬間從她臉上褪儘,她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她緩緩地、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隨後爬上礁石、滿臉焦急惶恐的家人,嘴唇哆嗦著,用儘全身力氣才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阿……阿爹……沒……沒氣了……”
這句話,如同最後的喪鐘,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我的兒啊——”被吳宗倫攙扶著的林願,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哀嚎!這位一輩子與海搏鬥、脊梁從未彎過的老漁夫,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猛地掙脫女婿的手,踉蹌著撲向女兒,卻在半途重重跪倒在粗糙的礁石上!
他伸出布滿老繭、沾滿泥沙的雙手,徒勞地想要抓住女兒冰冷的衣角,渾濁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混合著鼻涕,滴落在礁石上。
“默娘!我的好閨女!你睜開眼看看爹啊!爹……爹在這兒啊……你怎麼能……怎麼能丟下爹娘啊……”他撕心裂肺地哭喊著,用頭砰砰地撞擊著礁石,額角瞬間青紫一片。
被林洪毅緊緊抱住的王氏,在聽到穗安那句話時,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呃”聲,隨即徹底軟倒下去,雙目緊閉,麵如金紙,已然悲痛得暈厥過去。
“娘!娘!你醒醒啊娘!”林洪毅這個大男人,此刻也淚流滿麵,一邊搖晃著母親,一邊看著礁石上妹妹冰冷的身體,巨大的悲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默娘!默娘你醒醒!你騙我的對不對?你可是仙姑啊!仙姑怎麼會死?怎麼會!”妙珠掙脫了李桐的手,撲到默娘身前,緊緊抓住妹妹冰冷僵硬的手,用力搖晃著,哭得撕心裂肺,聲音淒厲得如同杜鵑啼血:
“老天爺!你開開眼啊!默娘她救了多少人?她一生行善積德,從未害過人!你為什麼要帶走她?!為什麼好人沒有好報?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她的哭喊,字字泣血,控訴著這無情的天道。
李桐站在一旁,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他看著愛妻悲痛欲絕,看著嶽父嶽母慘狀,看著礁石上那曾經如月光般溫柔照亮他們生命的女子如今了無生氣,悲憤與無力感幾乎將他淹沒。
他仰起頭,不讓淚水落下,但通紅的眼眶和緊抿的嘴唇卻暴露了他內心的巨慟。
“默娘仙姑啊——!”
“老天爺不長眼啊!”
“仙姑那麼好的人,怎麼就……”
“海怪!定是那些該死的海怪害了仙姑!”
“跟他們拚了!為仙姑報仇!”
礁石下,海灘上,早已跪倒了一片黑壓壓的村民!男人們捶胸頓足,用拳頭狠狠砸著沙灘,發出野獸般的怒吼;女人們抱頭痛哭,哭聲震天;孩子們被這末日般的景象嚇得瑟瑟發抖,跟著大人一起嚎啕。悲憤的情緒如同海嘯般席卷了整個海岸!
“天道不公!還我仙姑!”
“天道不公!還我仙姑!”
憤怒的吼聲,悲痛的哭喊,彙聚成一股撼天動地的洪流,直衝雲霄!這聲音裡,是信仰崩塌的絕望,是對守護者逝去的心碎,更是對那無眼蒼天、對那凶殘海怪的滔天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