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你怎麼連飯都做好了？”她娘有些手足無措。
“阿娘，今天是阿爹的生辰，我知道你們忙忘了，特意做了一大桌菜。”
楊老伯淚水漣漣，“這個生辰比所有大辦的整壽都要開心。”
狴犴感受著這小院裡彌漫的、屬於凡俗最普通的煙火氣與至深親情交織的複雜氛圍，心中竟湧起一股奇異的暖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向往。
這與他龍宮中冰冷的珠寶、森嚴的等級、爾虞我詐的算計截然不同。
穗安在夜色朦朧時找了過來，輕輕敲門，低聲道：“生全哥，借一步說話。”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兩人走到後院僻靜處。
“你這些天去哪了？”穗安開門見山，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狴犴，“阿姐出事時，你在何處？龍宮有何動靜？”她毫不掩飾自己的焦慮和懷疑。
狴犴收斂了麵對二老時的溫和，神情變得凝重而坦誠：“我離開福州後，去召集散落各處的舊部。剛尋到最忠心的龜將軍，正準備回返龍宮，就撞上了一場風暴。”
他壓低聲音，語速加快：“甫一回去，便感覺龍宮氣氛極其壓抑，龍王陛下正在水晶殿上大發雷霆。我隱在暗處細聽，才知曉緣由——赤腳大仙已至淩霄寶殿，當庭陳情，力請玉帝敕封林默娘為海神，以正其位，享人間香火！”
穗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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狴犴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結果？四海龍王齊至！以東海龍王為首，言辭激烈！說什麼‘凡人封神，古未有之！’、‘海域神職，乃龍族根基，豈容外人染指！’、‘林默娘雖有小惠，然其道行淺薄，根基不穩，實非神選！’……總之，百般阻撓，寸步不讓！”
他頓了頓，看著穗安瞬間蒼白的臉色，繼續道：“玉帝似有猶豫，最終隻道‘此事關乎神道倫常，海域安定，需再議’，將赤腳大仙的奏請壓下了！”最後三個字，他說得格外沉重。
壓下了！果然如此！
穗安隻覺得一股冰冷的絕望瞬間席卷全身，四肢百骸都僵住了。龍宮的阻撓比她預想的更直接、更強大！連赤腳大仙的麵子都駁了！玉帝的“再議”，在四海龍王的壓力下，很可能就是遙遙無期！
“我知事態緊急，便今日前來報信。”狴犴補充道，目光掃過前院方向，眼裡有對這個爹娘的不舍。
生辰……
穗安猛地想起剛才狴犴送出的綢衣。這龍子，竟還記得一個凡人“父親”的生辰？這份細膩，這份對人間溫情的貪戀，或許……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盟友。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眼中燃起兩簇決絕的火焰！
“壓下了？‘再議’？”穗安的聲音冷得像冰，卻又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熾熱，“好一個四海龍王！好一個‘再議’！他們以為這樣就能斷了阿姐的路？做夢！”
她猛地看向狴犴，目光灼灼：“狴犴！龍宮的阻撓，我已知曉。但天道並非隻有天庭！此世人道有靈，眾生願力亦能感天動地！我阿姐生前救了多少人？積了多少德？你看這島上的百姓！你看那正在為阿姐募捐建祠的萬千心念！”
穗安指向院外，仿佛能穿透牆壁，看到那些排著長隊、滿心悲慟與虔誠的村民。“我要做的，便是將這萬千心念，凝聚成一股足以撼動九天的洪流！我要讓淩霄殿上的諸神看看，是誰，才配得上海神的尊位！是誰，真正護佑著這萬裡海疆的黎民！”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我需要時間！狴犴你幫我留意龍宮消息。”
狴犴看著眼前這個凡人女子，她眼中燃燒的火焰幾乎要灼傷他。他心中那絲對人間溫情的向往，此刻竟奇異地與穗安產生了共鳴。
他沉默片刻，緩緩點頭，聲音低沉而鄭重：
“好。我會把龍宮那邊的動向傳來。這人間的願力，我也想看看，它究竟能有多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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