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樹已然種活,淡淡的靈光如同無形的漣漪,緩緩蕩開,與地脈相連,開始悄然吸收著這片土地上生靈逸散情與欲。
穗安也從那種與大地深度連接的狀態中脫離出來,身體恢複了自由行動。
恰在此時,一道暗紫色的魔界傳訊符破空而來,懸停在重樓麵前。
他感知了片刻,眼神中閃過一絲不耐,對穗安道:“魔界有些雜碎鬨事,本座回去處理一下。過幾日再來尋你。”
說罷,也不等穗安回應,身影便化作一道紅光,撕裂空間,瞬息消失不見。
重樓剛走沒多久,穗安正準備離開這處節點,一道熟悉的氣息又帶著幾分慌亂和迷茫闖入了她的感知範圍。
果然,沒過一會兒,徐長卿的身影便出現在林間小徑上,他似乎是在追蹤什麼,神色焦急,步伐卻有些遲疑不定。
仿佛冥冥中有什麼在牽引著他,讓他偏離了原本的追蹤路線,再一次“巧合”地來到了穗安所在的地方。
他一眼就看到了獨立於林間的穗安,腳步猛地頓住,臉上閃過一絲窘迫和不知所措。
那雙清澈的眼睛望著她,明明滿心都是疑問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渴望,嘴唇動了動,卻不知該如何開口搭話,隻是愣愣地站在那裡,像個迷路的孩子。
穗安看著他這副模樣,真是又好氣又好笑。這該死的羈絆,簡直比最強的追蹤術還靈!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那點因被打擾而生出的薄怒也散了不少。
她纖手輕揮,周身靈力湧動,隻見林間空地上,原本雜草叢生的地方,一座雅致小巧的竹籬院落憑空出現,院中有石桌石凳,甚至還飄著淡淡的茶香。
“道長行色匆匆,可是追丟了獵物?”穗安唇角含著一絲戲謔,聲音卻還算溫和,“相逢即是有緣,不妨進來喝杯茶,歇歇腳再追不遲。”
徐長卿聞言,仿佛找到了台階下,連忙拱手行禮,耳根卻微微泛紅:“多……多謝姑娘。”
他跟著穗安走進小院,動作略顯拘謹地在她對麵坐下。
石桌上,一套白瓷茶具憑空出現,壺中熱水正沸。
徐長卿幾乎是下意識地、極其自然地伸手拿起茶壺,動作流暢地為穗安麵前的茶杯斟了七分滿的熱茶,然後才為自己倒上。
這個動作做得無比嫻熟自然,仿佛已經做過千百遍。
穗安的眼神微微一閃,是啊,隻要兩人在一起,無論是哪一世,似乎總是他主動為她斟茶倒水,照顧她的一切細微之處。
這個習慣,竟然也刻進了靈魂裡麼?
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掩去眼底的複雜情緒,略帶笑意的問:“小道長不去追那狐妖,特意尋到我這裡,是有什麼事嗎?”
徐長卿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穗安,那雙總是清澈溫和的眸子裡,此刻充滿了認真的困惑和一種孤注一擲的勇氣。
“姑娘……”他頓了頓,似乎在下定決心,“姑娘的夫君聽聞已離世多年。姑娘如今……是與魔尊結為道侶了嗎?”
問出這句話時,他的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
穗安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打探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有趣,她故意笑了笑,糾正道:“叫什麼姑娘?我夫家姓林,喚我林夫人即可。”
徐長卿的嘴唇立刻抿成了一條直線,握著茶杯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沉默著,顯然不願接受這個稱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抬起頭,目光更加執著,甚至帶著點豁出去的意味:
“我對姑娘一直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仿佛……仿佛我們已經認識了很久很久。姑娘,你……認識我嗎?”
他問得小心翼翼,卻又帶著無限的期盼。
穗安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垂眸看著杯中澄澈的茶湯,沉默不語。這要她如何回答?
她的沉默似乎給了徐長卿某種鼓勵,或者說,讓他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感覺。
他深吸一口氣,心跳如擂鼓,臉頰也染上了一層薄紅,但還是堅定地、清晰地將那句盤旋在心頭許久的話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