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安聽著徐長卿那幾乎是不管不顧、擲地有聲的反駁，看著他眼中燃燒的偏執與熾熱，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力感和焦躁瞬間衝垮了她的冷靜。
她深知此刻的他剛融合三世記憶，情感最是洶湧澎湃，道理根本聽不進去，越是爭論隻會讓他越發鑽牛角尖。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房間內驟然響起。
穗安自己都愣了一下，她竟然抬手打了徐長卿一巴掌。力道不重，卻足以讓兩個人都瞬間僵住。
徐長卿偏著頭，臉上火辣辣的，不是疼，是難以置信的愕然。
穗安看著自己微微發紅的手掌，又看看他臉上的指痕，猛地回過神來。
她剛剛是把對這一切剪不斷理還亂的煩躁，全都遷怒到了眼前這個剛剛死裡逃生、記憶混亂的徐長卿身上。
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聲音帶著一絲懊悔：“清醒了沒有？”
這話像是在問他，更像是在問自己。
徐長卿賭氣般地抿緊唇，轉過頭不看她，用沉默表達著他的委屈和抗議。
三世記憶疊加，他此刻心性也難免帶上了些林業平的彆扭和顧留芳少年時的倔強。
看著他這副模樣，穗安心裡那點氣也消了。
她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種近乎無奈的試探，輕聲問：“那我叫你留芳，可以嗎？”
徐長卿身體微微一僵，不答。
“我叫你業平，可以嗎？”穗安的聲音更輕了。
他把被子猛地拉過頭頂，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帶著賭氣的成分：“……都可以！”
仿佛在說，反正都是我，你愛叫什麼叫什麼。
穗安看著那鼓起的一團，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她伸手，不是粗魯地掀開，而是輕輕抓住被沿，一點點、堅持地把他從被子裡“掏”了出來，迫使他對上自己的視線。
他的頭發被弄得有些亂，眼眶還紅著，嘴角微微下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又強撐著的模樣。
穗安的心徹底軟了下來，她看著他，目光變得異常清晰和冷靜，一字一句地問道：
“那是誰，在不久之前，看著我的眼睛，清清楚楚地說——‘我對姑娘一見鐘情’，‘我想要追求姑娘’？”
徐長卿怔住了，屬於徐長卿“今生”的記憶——那份懵懂、赤誠、不摻任何前世陰影的悸動和告白，清晰地浮現出來。那是獨屬於他“徐長卿”的情感。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卻不再猶豫：“……是我，是徐長卿。”
“那你是誰？”穗安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追問。
徐長卿沉默了，眼中的混亂和偏執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刻的惆悵和迷茫。
我是誰？是擁有三世記憶的怪物？還是那個單純愛上眼前女子的蜀山弟子徐長卿？
穗安沒有逼他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輕輕整理了一下他微亂的衣襟，動作帶著一種罕見的溫柔，聲音也放緩了，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徐長卿，你去完成你的使命，去修行，去守護你的蒼生。等你真正想明白了‘你是誰’，等你不再被過去的幻影所困，能夠清晰地看清此刻站在你麵前的‘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