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卿禦劍而去的流光尚未完全消失在天際,穗安仍佇立原地,目光悠遠。
空氣中魔氣微湧,重樓高大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側,猩紅的眼眸掃了一眼天空,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彆看了,人都走遠了。他就是林業平轉世,你還愛著他?”
穗安收回目光,並未看他,隻是淡淡道:“邪劍仙已然出世,六界動蕩,你不回魔界鎮守,跑到人間來做什麼?”
重樓卻不依不饒,逼近一步,固執地追問:“回答我。”
穗安沉默了片刻,認真審視自己的內心,最終坦然道:
“對他,有心疼,有不忍,有曆經三世的熟悉與喜歡,但愛?談不上。我的情感不純粹,摻雜了太多責任、算計。
你若真想體會何為‘愛’,你的下屬溪風,與他那戀人水碧的故事,或許比我能給你的答案更多。
你放了溪風,他或許能教你。”
“我不信。”重樓斬釘截鐵,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她的靈魂,“你看起來很難過。”他能感知到她平靜表麵下深藏的波瀾。
不等穗安再辯駁,重樓忽然出手!他動作快如鬼魅,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抗拒的溫柔力道,瞬間製住了穗安的身形。
他的右手掌心閃爍著暗紅與璀璨金交織的複雜光芒,緩緩地、極其精準地按在了穗安的心口之上。
沒有預想中的劇痛或破壞,反而有一股龐大而溫熱的能量流湧入。
穗安驚愕地低頭,隻見兩人胸口接觸的位置,爆發出無比絢爛的光芒——並非刺眼,而是如同將星空最深邃的瑰麗和最熾熱的地心熔岩一同濃縮於此。
兩顆跳躍的、散發著完全不同光芒的“心”的虛影,自他們體內被那光芒溫柔地牽引而出。
穗安的心,呈現出一種神聖的青色,縈繞著生生不息的造化之氣;
重樓的心,則是暗紅如最熾熱的魔晶,燃燒著永不熄滅的戰意與最原始的純粹。
兩顆心在空中輕盈地交換了位置,如同星辰軌跡既定的交彙,帶著一種宿命般的韻律,緩緩沉入對方的胸腔。
光芒漸歇,隻在兩人心口處留下一道細微的、迅速淡去的金色紋路。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充滿了力量與法則交織的奇異美感,近乎一場神聖的儀式。
穗安猛地後退一步,尚未從這匪夷所思的變故中站穩,一股極其陌生而劇烈的情緒猛地攥住了她——
那是一種無比灼熱、無比專注、帶著占有欲和近乎孩童般笨拙的探究與渴望的情緒,蠻橫地衝刷著她的感知。
她瞬間明悟,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重樓:“你……愛我?”這認知讓她比被換了心還要震驚。
而重樓,也正捂著剛剛植入穗安之心的胸口,冷硬的臉上頭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錯愕與不可思議。
他感受著胸腔裡那份沉靜、悲憫、以及深埋其下的疲憊與堅韌,竟沒有預想中撕心裂肺的痛苦,反而是一種奇異的、陌生的平靜與包容。
他脫口而出:“你竟然不難過?”
穗安忍住那被重樓熾熱愛意灼燒的不適感,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難過有用嗎?你不是魔尊嗎?修道不修心嗎?‘萬事不盈於心’,喜怒不形於色,難道不是基本境界?”
重樓愣了一下,似乎覺得她說的有道理,那灼熱躁動的情緒竟真的因她這番話而奇異地平複了不少,他高興起來:“好像是這樣?”
穗安這才感覺心裡的難受勁消退下去,她抱著頭,隻覺得無比荒謬:“果然是……劇本世界。”
她心裡吐槽,毀滅六界的大災難,天帝一句‘無能為力’;魔尊居然隻想談情說愛;就隻有人間幾個凡人,在那裡忙前忙後試圖救世……
她甩開這些紛亂的念頭,看向重樓,果斷道:“我要去豐都,邪劍仙現在在那裡,你去不去?”
“哼,自然去。”重樓恢複了些往常的神態,“正好看看那東西有多大能耐。”
兩人身影一閃,下一刻便已出現在豐都上空。
此時的豐都極樂世界,已然徹底淪為邪劍仙的快樂老巢。
比以往濃鬱百倍的邪念幾乎化為實質的黑紫色霧氣,籠罩著整個區域,無數被蠱惑的邪靈在其中沉淪嘶吼,提供著源源不斷的養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