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樹光華流轉,艱難地束縛著狂暴的弱水,枝葉上已可見被汙濁業力侵蝕的斑駁痕跡。
穗安閉目凝神,全力維持著封印。
忽然,一道微弱的青光劃破天際,悄無聲息地沒入她的樹乾之中。
樹身微微搖曳,內部空間中,楊戩和哮天犬的魂魄緩緩凝聚。
楊戩的魂體顯得格外疲憊黯淡,他看著前方浮現的、穗安的神念虛影,臉上並無多少意外,隻是扯出一個苦澀至極的笑容:
“最終還是勞煩元君出手相救了,楊戩辜負了元君的厚望。”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倦怠與自責。
穗安的神念看著他這般模樣,心中亦是複雜難言。
她柔聲道:“你不是辜負,是太累了。好好休息一會兒吧。
我傳訊給你三妹,魂魄既已歸來,便有複生的希望。”
楊戩卻緩緩搖頭,流露出深深的厭棄:“活著太難了,太累了。我似乎生來就隻會給身邊的人帶來災難。
三妹因我被抓,哪吒兄弟因我遭劫,母親因我而死,如今連哮天犬也……”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近乎哀求:“元君,若您當真憐憫楊戩,可否……可否助我們一家人來世再續前緣,平凡度日?
楊戩感激不儘。”
穗安望著他,此刻的楊戩不再是那個能劈山戰神的少年英雄,更像一個被巨大痛苦壓垮、隻想逃避的孩子。
她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酸楚。
“你真的放下一切仇恨了嗎?”穗安輕聲問。
楊戩的魂體似乎鬆弛下來,帶著一種萬念俱灰的平靜:“放下了。
死了之後,隻感到一片輕鬆。所有的痛苦、責任、仇恨都消失了。
一切都解脫了。”
“那你妹妹呢?”穗安追問,“你放得下她嗎?你死了,她怎麼辦?”
“三妹她長大了,有了寶蓮燈,能保護自己了。”楊戩低聲道,像是在說服自己。
“那三界眾生呢?弱水之劫尚未平息。”
“沒有我,天蓬元帥也能開鑿河道,將弱水引入大海困住。
假以時日,三妹法力精進,終能淨化弱水,我沒有那麼重要。”他的話語裡充滿了自我否定。
穗安靜靜聽著,知道他已陷入極度悲觀的情緒之中。
她沉默片刻,忽然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脆弱與懇求:
“可是我需要你。”
楊戩的魂體微微一震,似乎有些意外。
穗安繼續道,語氣沉重:“你看看我。”
她展示出枝葉上那些被弱水業力腐蝕的斑痕,“我捆縛弱水,已近極限。
我的枝葉正在被業障侵蝕,本源受損。
我需要你救我出來。”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堅定而深邃:“不止於此,我需要你的力量,幫我一起改天換日。
打破這腐朽的舊秩序,建立新的規則,這條路太難,我一個人走不下去。
楊戩,我需要你。”
楊戩沉默了,魂體波動著,顯露出內心的掙紮。
見他有了一絲鬆動,穗安立刻趁熱打鐵。
她周身散發出柔和的光芒,一個個色彩斑斕的泡泡浮現出來,裡麵映照出清晰的景象:
泡泡裡,是哮天犬即使麵對斷魂丹折磨,依舊拚命掙紮讓他快走的忠誠與守護;
是楊嬋看到他屍體時撕心裂肺的痛哭與不顧一切要打上天庭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