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跌坐在禦座之上,望著鏡中景象,隻剩下無儘的頹然與蕭索,發出一聲歎息。
與他相反,王母娘娘嘴角卻勾起一抹笑意,她緩緩起身,鳳目掃過殿中神色各異的群仙,聲音平靜:
“陛下,諸位仙卿。經此一番浩劫,目睹凡塵情愛之堅貞,新秩序誕生之不易,本宮深覺,多年來久居天庭,養尊處優,對三界眾生之疾苦、情愛之真諦,體察著實不足。”
她微微一頓,“故此,本宮向陛下請命,願舍棄此身尊位,下界曆劫,投身凡塵,做一世凡人。
親身去經曆那生老病死、愛恨彆離,方能真正明了,何以為‘天’,何以為‘心’。”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楊戩猛地抬頭,看向王母的目光中充滿了震驚。
眾仙更是神色驟變,有欽佩,有不解,也有暗自盤算。
誰都清楚,王母此舉看似自貶,實則是以退為進,在新紀元開啟時,為自己贏得了最大的主動與聲望,更是對玉帝無聲的背棄。
玉帝臉色難看,遲疑地看向殿下眾仙:“這個……眾仙家以為如何?”
“娘娘聖明!臣等附議!”以太白金星為首,絕大多數仙神齊齊躬身,聲震殿宇。大勢所趨,人心向背,在此刻一目了然。
玉帝麵容抽搐,隻得艱難開口:“既……既如此,朕,準奏。”
就在殿中氣氛微妙,眾仙尚未來得及消化王母退場帶來的衝擊時,一個清冷的聲音自殿外傳來:
“娘娘深明大義,體察天心,實乃三界之幸。”
話音未落,穗安的身影已悄然出現在淩霄殿中央,一襲青衣,卻氣勢淩霄。
她並未看王母,目光直接落在禦座上的玉帝身上。
“然,陛下,”她語氣驟然轉厲,“娘娘已知自身不足,願下凡體察。而陛下您,高踞帝座,可還記得人間煙火是何滋味?可還知曉如今三界運轉之症結何在?
您之道,與新天條所蘊含之‘情’與‘生’早已背道而馳!
若繼續由您執掌天條,隻怕這新生法則,遲早亦會被您修改得麵目全非,重蹈覆轍!”
玉帝霍然起身,又驚又怒,指著穗安:“放肆!七魄元君!你此言此行,是要造反嗎?!朕乃三界之主,於天地有大功績!就憑你,也想逼宮?還不夠資格!”
“資格?”穗安輕笑一聲,她環視群仙,聲音不高,卻響徹每一位仙神心頭:
“我,七魄元君,今日於此,立下宏天大願:願散儘畢生修為,以身合道,補全人界本源,貫通天人二界!
從此,天、人、冥,三界一體,再無阻隔,靈氣循環,眾生平等!”
宏願既發,天道感應!
整個淩霄殿乃至三十三重天都為之震動,無儘霞光與道韻自虛空湧現,環繞穗安周身,見證這道誓言的誕生。
與此同時,殿外鎮守的眾多天將,竟有超過半數齊刷刷調轉兵刃,肅立於穗安身後。
楊戩與哪吒幾乎同時踏前一步,神槍與火尖槍鏗然出鞘,寒光直指禦座。
張奎、鄧嬋玉等一眾淨靈司核心成員,更是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穗安兩側,目光堅定。
龐大的壓力如同實質,籠罩了整個淩霄寶殿。
玉帝臉色煞白,求助般地看向一直閉目垂眸、仿佛神遊天外的太上老君:“老君!你就容她如此猖狂?”
太上老君緩緩睜開雙眼,眼中無喜無悲,他拂塵輕甩,隻說了四個字:“天道,無常。”隨即再次閉上雙眼,竟是徹底置身事外。
玉帝徹底孤立無援。
“你看,陛下,天庭,乃至三界,已不再需要一位固守陳舊、漠視生靈的‘主’了。”
眼看玉帝周身神力鼓蕩,似乎還要做那困獸之鬥,穗安卻不再給他機會。
隻見她身形如電,倏忽間已至玉帝麵前,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截翠綠欲滴、蘊含著無儘生機與破法之力的七情樹枝,看似輕飄飄地,朝著玉帝身上一拍——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