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殿內,穗安剛於禦座坐定,準備查閱楊戩等人整理好的新天條細則,便聽得殿外值守天將通傳,言哪吒求見。
“宣。”穗安頭也未抬,神識依舊掃過手中的法卷。
哪吒一身赤紅甲胄,風風火火地進了殿,見到穗安,笑嘻嘻地行了個禮:“陛下!”
穗安放下法卷,抬眼看他,語氣平和:“你如今與楊戩、太白金星等共同協理政務,不去處理公務,跑來尋我何事?”
哪吒摸了摸鼻子,嘿嘿笑道:“這不是感應到元君出關,特意來看看嘛。
陛下,您這次閉關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凡間那補全本源的大事,已經完成了?
還有,那天關真的要封閉千年之久啊?”
穗安挑眉,看著眼前這看似大大咧咧,實則心思敏銳的少年:“哦?你對此有何想法?”
哪吒臉上嬉笑的神色收斂了些,帶上一絲不滿:“凡間如今是人道的天下,本源補全後,本應靈氣複蘇。
陛下您為了讓人道意誌徹底勃發,不受仙神過多乾預,暫時封印了這些靈氣,使得凡間處於末法之末,這是好事。
可……這樣一來,那些本就傳承艱難、依靠微薄靈氣修行的凡間修士,豈不是徹底道途斷絕?這也太……”
“太不近人情?”穗安接過他的話,指尖輕輕敲擊著禦座扶手,笑道:“是你那些在凡間留有道統、或者收了凡人弟子的老朋友,托你來探口風的吧?”
哪吒被說中心事,也不尷尬,隻是摸了摸鼻子,算是默認。
“既如此,你去將他們喚來。不是要追究,而是商議解決之道。”
哪吒眼睛一亮,生怕穗安反悔似的,應了一聲“得令!”便化作一道火光衝出淩霄殿,不多時,便領著幾位仙神回來了。
來的有須發皆白、手持龍頭拐杖的土地公代表;有掌管部分山嶽地脈的某位山神;還有一位氣度清雅、身上帶著淡淡藥香,似乎在凡間廣傳醫道的仙翁。
幾位仙神見到禦座上的穗安,恭敬行禮,口稱:“參見陛下。”
穗安微微頷首:“關於凡間修士前路之事,你們有何想法,但說無妨。”
幾位仙神相互看了看,有些躊躇。
半晌,那位氣度清雅的仙翁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小仙等鬥膽揣測,陛下或可……以無上法力,在仙界另辟一界,
將凡間那些有根骨、有向道之心的修士,以及一些靈秀山川,遷移過去,以免道統斷絕。”
穗安聞言,點了點頭:“此議與我不謀而合。不過,並非在仙界之內。仙界仙靈之氣過於濃鬱,非未成仙道者所能承受。
吾意,在仙界與凡間夾縫的虛空之中,開辟一方‘人間仙界’,其靈氣濃度高於凡間,利於修行,又不會對凡人界過度乾預。”
她說著,掌心向上,流光彙聚,凝成幾枚令牌,飛向哪吒與幾位仙神。
“此事便交由你等去辦。持此令牌,可下凡界,感應並收取那些尚有靈脈彙聚的山川福地,以及尋訪那些心性純良、已踏入道途的修士,將他們接引至即將開辟的‘人間仙界’。”
哪吒接過令牌,興奮不已,隨即又想到什麼:“元君,開辟一界,需要極強的開辟之力,這……”
“我正要去做此事。”穗安起身,一步踏出,已消失在淩霄殿中,隻留餘音,“你們先去準備,召集人手,待吾歸來,便著手開辟。”
下界,柳府。
在凡間一座清雅卻難掩暮氣的府邸內。
曾經風華絕代的八公主雲華,為了陪伴心愛之人走完最後一程,以仙法幻化,讓自己呈現出與丈夫同步的蒼老模樣。
床榻之上,柳雲歌白發蒼蒼,麵容清臒,氣息微弱,已到了凡人壽命的儘頭。
無論沉香和八公主如何以法力溫養,甚至尋來名師指點,柳雲歌的體質卻仿佛被一種無形的規則限製,無法引氣入體,踏不上修行之路。
沉香與紅玉跪在床榻前,看著父親生命之火即將熄滅,悲痛難抑。
柳雲歌顫抖地伸出手,緊緊握住身旁八公主那同樣布滿皺紋的手,眼神依舊清澈而溫柔,帶著看透世情的豁達與一絲不舍:
“雲華……夠了,陪我這一世,已經足夠了。好好活著,看著沉香,看著這世間……不要,不要去找我的轉世。”
他聲音輕卻堅定:“我知道這很殘忍……但你的神生漫長,總要學會適應沒有我的歲月。
轉世之後,飲下孟婆湯,走過奈何橋,那便不再是柳雲歌了。
他可能是一個不解風情的紈絝,也可能是一個潛心道法的出家之人……我……我不想那樣一個陌生的靈魂,憑借著一絲前世因果,再來牽絆你,傷害你。”
八公主雲華早已淚流滿麵,哽咽著,無數次想強行留住他,卻知這是丈夫最後的意願,是他身為一個凡人,對自己命運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堅持與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