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踏入東荒地界,穗安便感到周身氣息為之一清。
與昆侖墟那種莊嚴肅穆、仙氣凜然中帶著無形威壓的氛圍截然不同,也與瑤光府的清冷孤高迥異,此地的氣息是祥和的,如同春日午後溫暖的陽光,融融地包裹著每一個生靈。
舉目望去,不見巍峨宮闕,亦少有天宮常見的雕梁畫棟。
映入眼簾的,是大片大片連綿起伏的翠色山巒,草木葳蕤,生機勃勃。
清澈的溪流如同銀帶,蜿蜒穿過茂密的叢林,水聲潺潺,與林間鳥鳴蟲唱交織成自然的天籟。
空氣中彌漫著清甜的草木芬芳與濕潤的泥土氣息,靈氣充沛而溫和,並不咄咄逼人。
更有那成精的靈植搖曳生姿,懵懂的小妖在林間追逐嬉戲,偶爾有化作人形的妖族路過,臉上也多是恬淡滿足的神情。
各族之間似乎界限模糊,相處融洽,一種質樸、樸實而又充滿靈動的和諧氣息彌漫在東荒的每一寸土地上。
這裡產生的爭端似乎極少,連帶著天地間遊離的戾氣也稀薄得幾乎感知不到。
感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與平和,穗安的心情,也不由得舒緩開來,唇角微微上揚,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愉悅。
她對素未謀麵的狐帝白止一家,先入為主地生出了幾分好感。能治理出這樣一方淨土,想必並非庸碌之輩。
她一路深入,並未施展神通,隻是信步而行,細細體味著這與世無爭的桃源風光。
行至一處開滿不知名野花的山坡時,一陣嬉鬨聲夾雜著些許哭腔傳來。
穗安循聲望去,隻見一隻通體雪白、毛色油光水滑的九尾小狐,正如同一個雪球般在山坡上上躥下跳,靈活異常。
它一會兒去撲打翩躚的靈蝶,驚得蝶群四散;一會兒又去追逐幾隻正在啃食靈草的小兔,攪得它們慌忙逃竄;
最後,它似乎盯上了一隻正在笨拙練習法術、腰間係著個精致小鈴鐺的棕熊幼崽。
隻見白狐一個迅捷的飛撲,爪子精準地一勾,那小熊崽腰間“叮鈴”作響的鈴鐺便已落入它的爪中。
得手後,它還不忘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將那鈴鐺拋起又接住,玩得不亦樂乎。
而被搶了心愛之物的小熊崽,先是一愣,隨即“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豆大的淚珠滾落,兩隻毛茸茸的爪子揉著眼睛,哭得哭唧唧,看起來可憐巴巴,委屈極了。
穗安見狀,心中莞爾,立刻便猜到了這白狐的身份——除了那位青丘萬眾矚目、被寵著長大的小帝姬白淺,還能有誰?果然是名不虛傳的頑皮。
她並未立刻現身,而是心念一動,悄然隱去身形氣息,藏於一旁的山石之後,饒有興致地打算看看,這青丘之主白止,平日裡是如何管教他這個無法無天的小女兒的。
這也算是管中窺豹,了解狐帝治家理念的一個契機。
那小熊崽見心愛的鈴鐺被搶,急得“嗷嗷”直叫,邁著笨拙的步子就去追白淺,情急之下,還試圖施展剛學會的、不甚熟練的小火球術。
然而,那微弱的小火球還沒碰到白淺的毛發,就被她身上佩戴的護身法器閃過的一抹流光輕易彈開,
反倒歪打正著地濺回小熊自己身上,“噗”地一下,燒焦了它胳膊上一小塊皮毛,傳來一股焦糊味。
小熊吃痛,愣了一下,看著自己燒黑的毛毛,又看看不遠處毫發無傷、甚至回過頭來,狐臉上露出一個極其人性化的、帶著十足挑釁意味的笑容的白淺,
頓時委屈和疼痛交織,“哇”地一聲,比剛才更加響亮地哭了出來,哭聲裡充滿了無助和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