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安被他噎了一下,下意識反駁:“那麼一個小女孩在你麵前受苦,每月承受怨氣噬體之痛,你就不會不忍心嗎?”
話音剛落,朔光周身的氣息似乎凝滯了一瞬,他不知怎的,竟有些生氣:
“每個生靈,草木、鳥獸、凡人、仙神,乃至這天地萬物,無時無刻不在經曆生老病死、愛彆離、怨憎會、求不得……皆在我眼前,我都要一一去幫,一一去不忍嗎?”
這話如同冰水澆頭,讓穗安驟然一怔。
是了。
她與朔光相處這幾十年,看他被奇奇和紅蓮鬨得無奈,看他偶爾流露出細微的情緒,甚至默認了他的跟隨,不知不覺間,竟將他視作了一個可以依賴的普通神仙,當成了……可以互相扶持的朋友。
可他終歸是不一樣的。
他是天道規則的化身,是維持平衡的冰冷刻度。
他的視角是俯瞰眾生的,他的“情”淡薄到近乎於無,又如何會因某一個體的痛苦而產生凡俗意義上的“不忍”?
想通此節,心中那點因他的“不告知”而生的微惱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認知帶來的距離感。
她微微垂眸,語氣恢複了平和:“抱歉,是我失言了。不該以常理度你。”
這突如其來的客氣,讓朔光抿緊了薄唇。
他看著她瞬間拉開的距離,心中莫名湧上一股陌生的澀意,想說些什麼來打破這局麵,可搜腸刮肚,卻不知該說什麼,隻能僵硬地站在那裡。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和尷尬。
穗安覺得再無話可說,便道:“若無他事,我先告辭了。”轉身欲走。
就在她轉身的刹那,手腕卻被一隻微涼的手猛地拉住。
穗安訝然回頭,對上朔光那雙似乎比平時更加幽深的眸子。
“不要疏遠我。”
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但拉住她手腕的力道卻不容置疑,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我想……和你做朋友。”
穗安心頭微動,沒想到這人感覺如此敏銳,自己隻是一瞬間心態的轉變,竟被他立刻捕捉到。
她麵上掠過一絲被看穿的尷尬,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化解:“奇奇還在你手裡‘做人質’呢,我怎麼會疏遠你?”
朔光卻不鬆手,隻是執拗地看著她。
穗安看著他這副罕見的、帶著點固執甚至笨拙的模樣,心中的那點疏離感忽然就淡了。
她無奈地歎了口氣,帶著些許安撫和坦誠:“好了,我保證不會因為這件事疏遠你。
本來也就不是你的錯,紅蓮是我的徒弟,不是你的,你本就沒有義務為她做什麼。”
她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調侃,目光落在他拉住自己的手上:“不過,你可得照顧好奇奇哦,它可是你自己選擇的羈絆。”
聽到她的保證,朔光緊繃的神色終於緩和,他緩緩鬆開了手,鄭重地點頭:“我會照顧好它的。”
在說出這句話時,他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冰霜仿佛被陽光融開了一角,神色一瞬間變得無比柔和,甚至唇角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帶起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淺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