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死寂無聲。
穗安所化的七情巨樹紮根於此,根須與枝葉如光之觸手蔓延,開始吸納、轉化這片土地上淤積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混亂氣息。
過程緩慢而痛苦,混亂如同跗骨之蛆,腐蝕衝擊著她的意識與形體。
當最後一絲遊離的魔氣被吞噬殆儘時,巨樹衝天而起,突破界壁,在虛空中舒展成更加龐大凝實的形態,將三輪“月亮”徹底包裹。
根須刺入核心,枝葉層層纏繞。
整個小世界為之一振,如同卸下重負,終於開始朝著洪荒主世界的方向緩緩“飄”去。
然而,預想中邪神的瘋狂掙紮並未到來。
被包裹的“月亮”核心,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沉默地承受著一切,甚至傳來一絲詭異的順從與吸力。
穗安心頭一凜。
失策了。
或許對這個以吞噬世界為生的邪神而言,這個已被它蛀空的小世界,吸引力已所剩無幾。
真正讓祂感興趣的,是她本身,來自秩序側洪荒救世司、身負功德的異類。
混亂與秩序,毀滅與造化,天生對立,卻也暗含相互轉化的可能。
若邪神能徹底吞噬她,或許能打破混沌蒙昧,誕生屬於混亂的“智慧”。
反之,若她能煉化這積累了無數世界瘋狂本源的邪神,她的道途將踏入前所未有的境界。
這不是簡單的拯救,而是關乎本質的道爭。
穗安的信念愈發堅定。
必須贏。
就在她凝聚意誌,準備深入核心進行最終煉化時——
被包裹的“月亮”驟然爆發出粘稠的黑暗光芒,並非攻擊,而是如同打開了記憶的閘門。
無數破碎、扭曲、充滿極致絕望與瘋狂的畫麵與意念,如同滅世的洪流,瞬間衝入了穗安的意識!
那是被邪神吞噬的、一個個小世界最後的哀鳴與景象。
天空碎裂,大地熔毀,文明化為焦土,生靈在無儘的痛苦中扭曲湮滅……每一個碎片都承載著世界湮滅時的負麵能量與混亂信息。
穗安的意識如同扁舟墜入怒海,瞬間被這由無數毀滅記憶構成的黑暗洪流吞沒、卷向深處……
虛空中的巨樹虛影微微震顫,光芒明滅不定。
世界化為無邊血肉泥沼,所有生命融成饑餓的整體。
穗安的意識被投入一具即將溶解的軀體,無數聲音在腦中嘶吼“融入我們”。
她忍受著同化之痛,固守靈台一點清明,反向共鳴,在沼澤深處喚醒個體微弱的“我”之概念。
血肉震顫,分化開始,代價是她意識碎片化,失去記憶。
遺忘了來路與歸途的她,在命運的洪流中一次次沉入新的軀殼,開啟又一段陌生的人生。
世界予她的開場,往往是鏽蝕的搖籃、崩壞的土地,或彌漫著絕望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