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宸將軍,這個名字如今是辰榮境內最響亮的戰歌,也是西炎人聞之色變的噩夢。
他率領的軍隊勢如破竹,將西炎邊軍打得節節敗退,收複了不少失地。
捷報像雪花一樣飛回辰榮府,每一次都引來一片歡騰與對那位“戰神”的稱頌。
然而,馨寧敏銳地察覺到,府中聚集在父親身邊的一些人,談論的重心正悄然發生偏移。
起初是開心辰榮複興有望;漸漸地,話題開始圍繞父親“正統的王室血脈”打轉。
“主君,赤宸將軍再能征善戰,終究出身……咳,乃是山林異獸化形,野性難馴。
他能打仗不假,可治國安邦,豈能依靠匹夫之勇、野獸之心?”
“正是!我辰榮以禮以仁立國,以血脈傳承。主君您才是正統王室血脈,名正言順的王位繼承人。
赤宸如今聲望是高,可那不過是為主君開疆拓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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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日掃平西炎,重振辰榮社稷,登臨大寶、君臨天下的,自然非主君莫屬。
赤宸若識相,封他個第一大將,享儘榮華便是恩典;若有不臣之心……”
後麵的話含糊下去,但那股森冷的意味,連屏風後的馨寧都能感覺到。
她正和妹妹馨悅玩著翻花繩,聞言,手上動作不停,心裡卻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些年,她雖困於孩童之身,行動受限,但憑借著遠超同齡人的心智,加上有意無意地傾聽大人談話、翻閱父親書房裡她能看懂的部分簡牘,已經大致拚湊出眼下大荒的格局與辰榮的困境。
辰榮、西炎、皓翎三國鼎立。
辰榮十幾年前王上戰死沙場,內部諸侯林立,各自為政,是一盤散沙。
是赤宸橫空出世,以鐵血手腕整合資源,打壓那些隻顧自身利益、腐朽不堪的高等神族貴族,不拘一格提拔寒門與普通神族子弟,才硬生生將這艘將沉的大船又拉回了航線。
他在高等神族圈子裡名聲狼藉,被斥為“野獸”、“屠夫”、“僭越者”,但在無數普通辰榮兒郎和百姓心中,他是不折不扣的軍神與希望。
‘人家在前線拚死拚活,流血流汗,把都快散架的辰榮重新扛起來,把西炎打得嗷嗷叫。’
馨寧熟練地將紅繩翻出一個新花樣,惹得對麵的馨悅拍手輕呼。
她心裡繼續嘀咕:‘就算真有那麼一天,赤宸把西炎滅了,那也是他靠實力和戰功打下來的江山,王位由他坐,天經地義。
這些躲在後方、隻會耍嘴皮子、當初差點投降的牆頭草,現在倒想著摘桃子、論血統了?真是……’
她抬眼,透過屏風精致的鏤空雕花縫隙,看向主位上的父親。
父親辰榮熠穿著一身常服,麵容比幾年前堅毅了些,此刻聽著下首那些人的話語,臉上沒什麼特彆的表情,隻是端著茶盞,緩緩用杯蓋撇著浮沫。
‘爹爹……’馨寧心裡那絲警惕的暗流湧動了一下,‘你可千萬彆被這些馬屁拍昏了頭啊。赤宸那個人……’
她曾遠遠見過赤宸一次。
那是在一次得勝凱旋的儀式上,隔著重重人群與肅殺的兵甲,隻看到一個高大挺拔、被濃鬱血煞之氣包裹的模糊輪廓。
即便相隔甚遠,那股仿佛源自洪荒猛獸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依舊穿透距離,讓她下意識地攥緊了妹妹的手,脊背發涼。
很可怕。那是烙在直覺裡的認知,與年齡無關。
況且,如今西炎未滅,強敵猶在,辰榮的複興大業遠未到論功行賞、排定座次的時候。
這群人卻已急不可耐地開始攛掇父親去算計赤宸,簡直是被眼前的順風和虛妄的吹捧衝昏了頭腦。
萬一……萬一他們真被這“從龍之功”的幻想迷了眼,暗中做出些什麼,比如向看似頹勢的西炎泄露關鍵軍情,企圖借西炎之手削弱赤宸,最後卻玩脫了,導致前線潰敗、滿盤皆輸……
馨寧幾乎不敢深想那後果。
辰榮若真因此傾覆,這些現在高談闊論的牆頭草世家,憑借他們那套“良禽擇木而棲”的處世哲學,轉過頭對著西炎或皓翎,怕是又能搖身一變,成為恭順的新朝臣民。
可她們家呢?
父親是公認的辰榮王族血脈,是那些人口中“正統”的象征,更是這些“勸進”之言的核心。
樹大招風,一旦事敗或局勢逆轉,她們一家恐怕第一個就會被推出去,成為平息怒火或交換利益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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