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是覺得她該休息了,心底有一絲暖流悄然劃過。
她眼中的銳利收斂,微微彎了彎唇角:“謝謝兄長提醒。”
她順從地放棄了立刻攀登的打算,找了個相對乾燥平坦的背風處,從儲物法器裡取出兩個蒲團,自己坐了一個,又將另一個放在旁邊,示意相柳。
相柳沒坐那個蒲團,隻是隨意地倚靠在旁邊一棵樹上,雙臂環胸,目光落在她身上。
穗安也不介意,坐下後便立刻沉浸到自己的世界裡。
她取出厚厚一摞這些日子繪製的、結合了軍營中大量“病例”觀察後不斷完善的人體經絡圖、穴竅靈力流轉推演圖,
以及那幾部基礎修仙功法的改良筆記,還有那些孩子練習“練體術”後反饋的各種身體數據記錄。
她時而蹙眉沉思,指尖在虛空或圖紙上勾畫;時而恍然大悟,迅速在旁邊的玉簡上記錄下新的想法;
時而又拿起不同的圖譜對比,口中無聲地念念有詞。
夕陽的餘暉透過林葉縫隙,斑駁地灑在她專注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
相柳靜靜地看著她。三天山林跋涉,布設陣眼,還要分心觀察記錄沿途植被地質,連他都能感到一絲精神上的疲乏。
可這小丫頭,剛一停下,不抓緊時間調息恢複,反而立刻又投入這種極其耗費心神的推演計算之中。
她不累嗎?
這個疑問再次浮上相柳心頭。
他見過她救治傷員時的全神貫注,見過她與洪江、與自己周旋時的機敏冷靜,見過她偶爾流露的符合年齡的狡黠或脆弱,卻從未見過她真正“放鬆”或“懈怠”的樣子。
仿佛有一根無形的弦,始終在她體內緊繃著,驅動著她不斷向前,探尋,計算,謀劃。
這絕不僅僅是為了在軍營中立足,或是單純地想要幫忙解決糧草問題。
她的眼底深處,似乎藏著更遙遠、更沉重的東西。
究竟是什麼,讓一個本該在父母膝下承歡、無憂無慮的神族少女,在這亂世中孤獨而堅定地走著自己的路?
山風穿過林隙,帶起她幾縷碎發,也拂動他如雪的白發。在這寂靜的深山黃昏,一種難以言喻的、靜謐而微妙的氛圍,悄然彌漫在兩人之間。
半月時光倏忽而過,兩人足跡幾乎踏遍東南群山的每一處險隘幽穀。
此刻,他們並肩立於最高峰巔,腳下雲海翻騰,東方天際正泛起魚肚白,金光欲破。
然而,穗安卻無心欣賞這壯麗日出,她麵色沉靜,心頭卻在暗暗滴血。
這些年來通過丹藥、與塗山璟合作攢下的、加上父親寶庫中所獲的,將近十萬塊品質上乘的靈玉,已被她在這半月間,結合地形靈脈,如同播撒種子般,悄無聲息地嵌入了群山各處關鍵節點。
幾乎耗儘了她的儲備。
若是此番謀劃不成,那可真是血本無歸,虧到姥姥家了。
身後傳來低沉的聲音,帶著不悅與探究:“你究竟想做什麼?”
相柳不知何時已轉過身,目光緊鎖著她,眉頭微蹙,“近十萬靈玉,就這樣撒入荒山?
這些資源,若是換成糧草物資,足夠養活山下那些人五十載有餘。”
穗安沒有回頭,目光依舊投向腳下隨著晨曦漸亮而顯現出輪廓的蒼茫山嶺:“兄長稍安勿躁,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現在,我需要你為我護法,確保方圓百裡內,無人打擾,尤其是不能有大規模的靈力異動泄露出去。”
護法?相柳眼神驟凝。
感受著腳下山脈中那隱隱開始流動、卻極其晦澀龐雜的靈力波動,他心中天人交戰,臉色陰晴不定。
如此龐大的靈玉布局,所求絕非小事。她到底要引動何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