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疆域,新立的“人皇殿”坐落於中原腹地,氣象恢宏又不失質樸厚重。
石生高居殿上,一身袞服已褪去戰火硝煙氣,多了幾分沉澱的威儀,眉宇間卻依舊保留著當年的堅毅與清明。
當他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殿內,周身氣息收斂如尋常人族修士時,手中的玉筆“啪”地落在案幾上。
“師尊?”
石生霍然起身,眼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快步走下禦階。
他早已非吳下阿蒙,執掌人族權柄,接觸三族核心秘辛,心中對那位神皇和妖皇,早已有了模糊卻驚人的猜測。
此刻再見師尊真身降臨,那猜測幾乎化為確信,但他強行按捺,未曾點破,隻是深深一禮,聲音帶著激動:
“您怎親臨此地?若有吩咐,傳訊即可……”
穗安看著他,目光欣慰。
這個當年在困頓中仍存赤子之心、被她引入大道的青年,如今已真正成長為人族脊梁。
“我來,是需要你,代表人族,做一件事。”她開門見山。
“師尊請講,弟子萬死不辭。”石生毫不猶豫。
“我要你擇選吉日,舉行人族最高規格的祭祀大典,告祭天地先祖,並……”
穗安頓了頓,清晰說道,“尊我為‘人皇師’,奉於人族祭祀序列之中,享人族氣運供奉。”
石生聞言,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神情變得無比鄭重。
他沒有問為何,隻是再次深深躬身:“您本就是我的授業恩師,是人族崛起於微末的引路明燈,尊您為‘皇師’,奉於祭壇,乃理所應當,是人族之幸。”
他抬起頭,眼中卻流露出深切的憂慮,“隻是……師尊,您究竟意欲何為?弟子如今已非昔年無力少年,人族兵甲亦足,無論何事,請讓弟子代勞!何須您親自……”
“你很好。”穗安打斷他,語氣溫和卻不容置喙,帶著一種俯瞰全局的淡然,“正因你已為人皇,人族已立,此事才需由此而始。三族摩擦日深,根源在於生存空間與根本法則的衝突。
人族孱弱於初生,繁衍雖盛卻需漫長成長,本就不宜與天生強橫或壽元綿長的神妖二族過度雜居混處。
強行糅合,衝突永無休止。”
她望向殿外廣闊的人間煙火,聲音悠遠:“我要做的,非為一族一地之爭,而是欲聚攏大荒散落之氣運,重定一道關乎眾生根本的法則。
此事,非集三族共尊之名義、非行祭祀天地之古禮、非有舍身成道之決心,不可為。”
“聚攏氣運……重定法則……”石生喃喃重複,結合師尊以往透露的零星玄奧與眼前這空前的要求,一個模糊卻足以令他靈魂戰栗的猜想驟然劃過心頭。
他瞳孔驟縮,猛地看向穗安平靜無波的臉,嘴唇翕動,卻終究沒有問出那個可怕的猜測。
沉默良久,他緩緩退後三步,整理衣冠,以人皇之尊,卻行弟子叩拜大禮,伏地而拜,聲音沉重而堅定:“弟子……明白了。人族,謹遵師命。”
穗安靜靜站著,坦然受了他這一拜。
十日之後,人族祭祀天地的大典於新都郊外圜丘隆重舉行。
鐘鼓齊鳴,雅樂肅穆,萬民觀禮。
石生人皇親自主祭,於告天文中,將“穗安”之名尊為“至聖先師”、“人皇啟蒙之師”,其功績被頌揚,其位格被正式納入人族永恒祭祀之列。
浩蕩的人族信念與氣運,隨著祭祀的完成,無形中與穗安產生了更深層的勾連。
承天殿前,宏大的廣場上,旌旗招展,強者雲集。
來自神庭、妖族、人族三方的頂尖強者,終於彙聚一堂,準備共同簽署那份象征著新秩序、也劃分了各自疆域與權利的《三族盟約》。
氣氛莊重而微妙,彼此之間眼神交錯,既有對和平的期盼,也有對未來的警惕,更隱含著尚未化解的隔閡與積怨。
然而,就在這曆史性的一刻,一道身影從人族觀禮隊伍的前方緩步走出,越過石生,徑直來到了廣場最中心、盟約玉碑正前方的位置。
一襲素衣,無華無飾,正是被人族奉為“皇師”的穗安。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驚疑、不解、揣測……
辰榮馨悅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相柳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廣場邊緣的陰影裡,目光緊緊鎖定那道身影。
穗安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一片混亂的人群。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印入每一個生靈的神魂:
“戰爭,結束了。”
五個字,帶著千鈞重量,又仿佛卸下了萬古枷鎖。
“我們戰鬥,”她繼續說道,聲音裡沒有勝利者的驕狂,隻有穿透曆史的沉靜與悲憫,“不是為了讓自己成為新的壓迫者,讓仇恨與征伐的循環永無止境。
我們戰鬥,流過的血,逝去的魂,掙紮與犧牲……都是為了一個可能性——”
她頓了頓,目光依次掠過神族、妖族、人族的陣營,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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