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安將那些高妙的功法以及禁忌知識暫且封存在意識深處,當前最迫在眉睫的,是懸於頂上的“天煞孤星”命格。
她調取藏書閣竊取的所有與命理、氣運、因果相關的典籍碎片。
“……天道有常,而命數無常。然有無常之極,悖逆常倫,謂之‘異數’。
異數者,或承大因果而生,或稟絕倫氣運而顯,或受亙古詛咒而存……其命軌偏離寰宇共震,自成孤島,輻射周遭,易引劫煞……”
“……天煞孤星,異數之屬,位列‘孤絕煞’。
其根源於先天命魂與天地氣運之橋斷裂,或後天承負不可解之怨憎因果……孤者,親緣情緣斷絕;煞者,近之者運晦……
非人力可輕易扭轉,蓋因其力與部分天道疏離、排斥之法則同頻共振,已成定式……”
“……欲破此定式,非逆天強改,需尋契機嵌合其律。
一曰外補中和:功德之力,乃天地正麵之共鳴,可漸蝕敕定之鎖。
然耗時悠遠,需輪回不失本真,且功德需至宏至正,非救一人一城,常涉修補秩序、匡扶大勢。
二曰內煉轉化:引煞入體,以絕強心誌與修為,於無儘劫難中主動淬煉,將‘孤絕排斥’之力煉化收歸己用,化煞為罡,變天道排斥為我道獨禦。
其途凶險萬端,九死無生,劫難倍增,稍有不慎,則真靈潰散,反成天道肅清之實證。
三曰至衡之物:尋得蘊含混沌歸一、因果平衡終極道則之奇物或境地,以其至高道韻,強行重塑命理根基,中和異數。
此屬傳說,渺茫難尋,多載於上古臆想,或存於不可知之地。”
穗安結合信息,瞬息間完成推演。
功德之法開局艱難,靠近他人反損功德;而若以自身為“劫難之因”,則能將“天煞孤星”的破壞力順勢嵌入世界大因果,先完成從“異物”到“劫數”的轉化,之後再圖功德衝刷,方是可行之道。
念頭剛落,靜思閣本體處,禁製被從外開啟的波動傳來。
柏麟帝君一襲白衣,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
藏書閣的化身“雲芷”立刻將心神儘數收回,那具軀體悄然閉目,體內混沌元始炁逆行衝撞,模擬出修煉出了岔子、經脈寸斷、仙靈潰散的假象,旋即氣息徹底湮滅,身形如塵埃般消散於無形。
雲芷這個身份,必須在此刻乾淨利落地結束。
靜思閣內,穗安本體早已恢複成那副蒼白瘦弱、眼神懵懂空洞的模樣,抱著膝蓋蜷縮在床榻角落。
柏麟帝君掀開垂落的紗簾,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那眼神裡盛滿了憐惜與溫柔,仿佛看著一件失而複得、卻已蒙塵的珍寶。
他唇角噙著和煦的淺笑,朝她伸出一隻骨節分明、乾淨修長的手。
“莫怕,”他的聲音溫和如水,“我來接你了。”
穗安抬起眼,怯生生地看了他一會兒,才像是鼓足勇氣般,緩緩將自己冰涼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的手溫暖乾燥,握得不緊不鬆。
柏麟笑容加深了些許,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彆怕,我帶你離開這裡。”
他牽著她,將她從床榻上引下來。
穗安低著頭,跟在他身後半步,步履還有些虛浮不穩,任由他牽引著,一步步走出了這囚禁她百餘年的靜思閣。
門外天光有些刺眼,雲霧在廊下流淌。
柏麟並未多言,也未帶隨從,隻是牽著她,沿著寂靜的仙廊,朝著更高、更恢弘的殿宇群方向走去。
穗安順從地跟著,心跳平穩,腦中思緒卻飛速轉動。
他為何突然親自來接我?
僅僅是憐憫?絕無可能。
是羅喉計都的請求起了作用?
不,他昨日已明確拒絕,此刻更不會因此改變。
還是我這“天煞孤星”的命格,對他而言,突然有了某種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