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安看著他眼中的戒備與灼熱,輕笑一聲,語氣放鬆下來:“彆緊張對你而言,是件好事。我來給你一個能服眾的、攻上天界的絕佳借口。”
修羅王眉頭緊鎖:“什麼借口?”
穗安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弧度,眼神卻幽深如夜:“天界帝姬,身負修羅王族血脈,卻在天界‘意外’身亡。
這個理由,夠不夠分量?
足以點燃所有魔族的怒火,也能讓那些還對天界抱有一絲幻想的族人徹底死心吧?”
修羅王眼中精光爆閃,片刻沉吟後,緩緩點頭,聲音沉厚:“確實……是個無法反駁的開戰理由。”
他看向穗安的目光多了幾分深沉的考量,“你當真舍得這個身份?”
“舍不得,如何套得住狼?”
穗安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三年內,時機成熟時,我自會傳信於你。”
她站起身,朝著殿外走去,經過修羅王身側時,腳步微頓,側首輕聲道:“舅舅,保重。”
修羅王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一瞬,忽地開口:“本王不知你究竟在謀劃什麼,但……魔域,永遠是你的家。若事有不諧,此處總有你一席之地。”
穗安腳步未停,隻背對著他,輕輕笑了一聲:“既然如此……那我便厚顏,在這裡叨擾一段時日了。也讓我這半個魔族,好好看看家是什麼樣子。”
修羅王頷首:“可,計都會安排。”
走出森嚴壓抑的王庭大殿,外麵是魔域特有的、仿佛永遠籠罩在暮色與暗紅天光下的景象。
羅喉計都果然等在不遠處,見她出來,迎上前,臉上沒什麼特彆的表情,隻是眼神裡藏著關切與探究。
“談完了?”他問,隨即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望向遠處起伏的暗色山巒,“既然要留下……我帶你四處走走。天界有雲海霞光,我們魔域也有不輸那裡的景致。”他語氣卻硬邦邦的。
穗安點頭:“有勞。”
羅喉計都帶著她穿行在魔域廣袤而奇特的大地上。
他們走過一片巨大的、如同黑水晶般的平原,地平線儘頭懸掛著兩輪散發著朦朧血輝的月亮,清冷的光輝灑在晶石地麵上,折射出幽紫色的星芒,靜謐而瑰麗,。
他指著月亮道:“你看,那是妖神的眼睛。”
穗安直視那雙月亮,以身軀庇佑滋養世界,那是一個溫柔而偉大的神明。
他們路過一座沉寂的、由無數暗紅色嶙峋巨岩組成的山脈,岩石縫隙裡生長著發光的地衣與藤蔓,發出幽藍或熒綠的光芒,將山體裝點得如同沉睡巨獸的脊背,充滿原始而雄奇的力量感。
山間有暗河奔流,水聲轟鳴,水色竟是罕見的、泛著銀光的深藍,羅喉計都說那河水極寒,卻孕育著味道鮮美的無鱗銀魚。
他們還看到了一片廣闊的“泣血林”,樹木並非綠色,而是深深淺淺的暗紅、絳紫與墨黑,葉片形狀奇異,在林間特有的、帶著淡淡硫磺氣息的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低語。
林間偶爾有小型魔物竄過,眼神機警,卻並不顯得凶暴。
羅喉計都一路沉默居多,但每到一處,便會簡短地介紹幾句,語氣平淡,卻總能點出此地獨特之處。
遇到路徑上有濕滑的苔蘚或不起眼的裂縫,他會不動聲色地提前拂開或提醒。
看到穗安對某處景色多看了兩眼,他腳步便會放慢些許。
在一處可以看到血色大湖的崖邊,幾個瘦小的魔族孩童正在追逐一種發光的、如同蒲公英般的魔植種子,笑聲清脆,與天界仙童的嬉戲並無二致。
羅喉計都停下腳步,看著他們,冷硬的側臉線條似乎柔和了一瞬,隨即又繃緊,嘟囔了一句:“這些小鬼,又不按時回去修煉。”語氣卻沒什麼責備之意。
穗安靜靜看著這一切,看著這與天界宣揚的“汙穢混亂”截然不同的、充滿野性生命力與獨特美感的魔域,
看著身邊這個嘴裡說著硬話、卻細心帶她看遍家園之美、不經意流露出對弱小族人關照的魔煞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