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顯然也立刻感知到了渡厄道那邊那特殊的神魂波動,目光如電般射來。
四目相對!
穗安心中警鈴大作,柏麟的反應比她預料的還快,司命竟已追至此處!
電光石火間,她根本來不及細想,目光一掃,鎖定排在最前麵那個即將接過忘川水的懵懂魂魄。
她身形一閃,在司命“住手!”的驚怒吼聲中,已搶至那魂魄身前,劈手奪過那碗湯水。
“對不住了!”她心中默念一句,毫不猶豫地將整碗忘川水仰頭灌下。
冰冷的液體帶著強製抹去前塵記憶的法則力量湧入神魂,帶來一陣劇烈的暈眩與空白感。
但她強忍著不適,縱身一躍,向著渡厄道入口,墜了下去。
“穗安——!!!”
司命撲過去,隻來得及抓住一縷迅速消散的殘影和渡厄道入口閉合前溢出的凜冽罡風。
他看著下方深不見底、輪回法則劇烈咆哮的深淵,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
他懊惱地直起身,捶胸頓足,也顧不上仙官儀態了,愁眉苦臉地哀歎:“這都叫什麼事兒啊!一個個的,都這麼不讓人省心!
帝姬啊帝姬,您倒是灑脫一跳了之了,小仙我回去可怎麼跟帝君交代啊!
他老人家現在怕是正被修羅王氣得七竅生煙,我再帶不回您……我、我……”
他越想越覺得前途無亮,隻覺得這司命殿的差事簡直不是仙乾的,自己怎麼就這麼命苦,攤上這麼兩位祖宗!
司命唉聲歎氣,隻得硬著頭皮,回去麵對那位此刻恐怕已經處於暴怒巔峰的帝君了。
至於跳了渡厄道的穗安帝姬……唉,聽天由命吧,反正他是沒轍了。
人間。
穗安憑借對輪回法則的深刻領悟與提前斬斷大部分因果的決絕,終究護住了一點真靈不昧,攜帶著破碎的記憶殘片,墜入凡塵。
她投生在一處靈氣相對充裕、卻遠離人族城池的深山幽穀之中。
母親是一隻通了靈智、性情溫順的雪兔妖,父親則是一頭偶然得道、穩重寡言的磐石妖。
他們並非凶戾大妖,不過是受天地靈機點化,懵懂修行,結為伴侶,隻求個長生逍遙,庇佑子女。
因父母早年曾在外遊曆,見識過人族修士對妖類的追捕獵殺,也目睹過亂世之中妖魔互相傾軋的慘狀,深知外界凶險。
自穗安與她晚些出生的妹妹落地化形後,父母便千叮萬囑,嚴令禁止她們踏出山穀結界半步。
“外麵正亂著呢,”母親總是憂心忡忡地摟著她們,“仙門大肆捕妖煉丹煉器,魔道也四處掠取血食,還有各種勢力爭鬥……咱們小家小業,安安生生待在穀裡修煉就好。”
父親話不多,隻是默默加固著山穀的隱匿與防護陣法,然後便開始長久的閉關,試圖突破瓶頸,以求有朝一日能更好地庇護妻女。
穗安自記事起,心中便縈繞著一股莫名的、揮之不去的緊迫感。
她修煉得極為刻苦。山穀中稀薄的靈氣,她總能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吸納;父母傳授的粗淺妖修法門,她總能舉一反三,甚至自行調整優化,進境遠超尋常小妖。
閒暇時,她也不像妹妹那樣熱衷於撲蝶玩耍,而是喜歡坐在最高的那棵古樹下,望著結界外變幻的流雲,眼神空茫,仿佛在追溯著什麼,又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妹妹則活潑好動得多。
她對外麵充滿好奇,總覺得姐姐太過沉悶,山穀的生活日複一日,實在無聊。
她向往著結界外五彩斑斕的世界,常常偷偷溜到結界邊緣,隔著光膜張望。
穗安總是耐心地將妹妹帶回,反複告誡外界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