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駝嶺一戰,塵埃暫定。
那昔日妖氣衝天、魔影幢幢的險惡山嶺,此刻雖依舊峰巒疊嶂,卻仿佛被一場無形的甘霖洗滌,衝天的血煞之氣淡去不少,隻餘下大戰後的瘡痍與死寂。僥幸逃得性命的數萬小妖,早已作鳥獸散,鑽入深山洞穴,再不敢露頭。
師徒幾人尋了一處相對乾淨的山穀歇腳。篝火劈啪作響,映照著幾人神色各異的臉龐。
唐僧兀自有些後怕,捧著清水,默誦心經,試圖驅散腦海中那三大妖王猙獰的模樣和陰陽二氣瓶恐怖的吸力。豬八戒則癱坐在地上,哼哼唧唧地揉著之前被妖風刮得生疼的肥肉,一雙小眼卻不時瞟向盤膝閉目、氣息淵深的沙僧,既有敬畏,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羨慕與……失落。
孫悟空最是閒不住,圍著篝火抓耳撓腮,時不時看向沙僧,眼中金光閃爍,滿是探究與興奮。他性子桀驁,卻最佩服真本事。沙僧此番臨陣突破,翻手鎮壓三妖,尤其是那詭異莫測的弱水領域,讓他這好戰分子心癢難耐,恨不得立刻拉著沙師弟切磋一番,但看沙僧正在調息穩固境界,隻好按捺下來。
沙僧看似在閉目調息,心神卻早已沉入體內。
突破大羅金仙,並非僅僅是力量的暴漲,更是一種生命層次的躍遷,是對自身所執掌大道更深層次的認知與融合。他的元神高踞紫府,與腳下那片仿佛無邊無際的弱水汪洋融為一體。九口本源泉眼如同九座星璿,緩緩旋轉,吞吐著浩瀚的弱水本源之力。沉淪、浩瀚、自在、禦、乃至新近觸摸到的那一絲“不爭”真意,如同交織的經緯,構成了他獨有的大羅道果。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與洪荒天地間一切“水”之法則的聯係變得無比緊密。心念微動,便可引動江河湖海之力,甚至能隱約感應到那存在於無儘時空長河上遊的、屬於洪荒水之本源的呼喚。
但此刻,他大部分的心神,都集中在那被層層弱水道韻封印的陰陽二氣瓶上。
此寶安靜地懸浮在他的元神之前,混沌色的瓶身流淌著先天道韻,看似溫順,但沙僧深知其內蘊的恐怖以及那隱藏的毒刺。
“西方教聖威……卻又駁雜不純,暗藏詭譎……”沙僧心念一動,一縷極其細微,精純到極致的弱水神念,如同最靈巧的遊魚,悄無聲息地再次探入寶瓶深處。
這一次,他並非強行煉化,而是施展了弱水大道另一項玄妙神通——溯影回源。
弱水,沉溺萬物,亦能承載記憶,映照過往。此刻,沙僧便是要以自身大羅道果為基,借弱水之“映照”特性,追溯這道詭異聖威印記殘留的“痕跡”,窺探其來源的一角真相。
神念輕觸那隱匿在瓶核深處的印記。
“嗡——”
景象陡然變幻!
不再是具體的畫麵,而是一種跨越時空的“感知”。
他“看”到一片金光璀璨、梵唱陣陣的極樂淨土,卻又感覺那金光之下,流淌著一種與表象截然不同的、急不可耐的焦躁與貪婪。他“感應”到一股宏大的、帶著渡化與寂滅意境的聖人之念,本該是慈悲祥和,卻在核心處纏繞著一縷如附骨之疽般的黑暗陰影。那陰影充滿了對氣運、對信仰、對掌控一切的極致渴望,甚至……帶著一絲不惜引動殺劫、扭曲因果的狠厲!
這縷聖念,在久遠前的某個時刻,被悄然注入這陰陽二氣瓶中,並非為了助寶瓶發揮威能,更像是一個隱秘的坐標,一個監視的觸角,甚至……是一個在某些關鍵時刻,可以遠程操控、引爆,或者嫁禍的暗手!
而這縷聖念的氣息,雖然極力模仿、遮掩,但其核心深處那一點無法磨滅的“根源”,指向了一位在封神大劫中便以“算計”聞名,如今在佛門位高權重的聖人——準提道人!
但……又似乎有些許不同。比沙僧所知的那個準提,更加偏執,更加不擇手段,少了幾分堂皇,多了幾分陰毒。仿佛是被某種執念長久侵蝕、催化後的產物。
“惡屍?執念化身?還是……被量劫戾氣汙染了道心?”沙僧心中凜然。封神之後,聖人非大劫不出,但他們的算計卻從未停止。這西遊之路,果然是聖人博弈的延續,甚至可能牽扯到聖人自身的道爭!
就在沙僧的神念觸及那印記核心,試圖窺探更多時——
“哼!”
一聲若有若無、仿佛跨越無儘虛空傳來的冷哼,猛地在他心神中炸響!那縷隱匿的聖威印記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帶著一股淨化、渡化的磅礴意誌,反向衝擊沙僧的弱水神念!同時,印記深處那縷黑暗陰影更是如同毒蛇出洞,順著神念連接,便要侵蝕而來!
“果然警覺!”沙僧早有準備,弱水神念瞬間由實化虛,由剛轉柔,如同鏡花水月,任由那聖威衝擊和黑暗侵蝕穿透而過,卻無法傷及其根本。同時,早已布下的層層弱水道韻如同潮水般合攏,將那爆發的印記重新死死封印、鎮壓,隔絕了一切內外聯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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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影回源被強行中斷。
沙僧睜開雙眼,眸中湛藍神光一閃而逝,臉色微微泛白。雖未受傷,但與大羅巔峰乃至準聖級彆的聖人意念隔空交鋒,哪怕隻是一縷印記,也耗費了他不少心神。
“沙師弟,如何?”孫悟空立刻湊上前問道,他雖不知具體,但也感覺到沙僧方才氣機波動,似乎在與人隔空鬥法。
豬八戒和唐僧也關切地望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