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內。
時間仿佛凝固了。
隻有屏幕上那幅名為“星辰未來”的宏偉藍圖，依舊散發著幽藍而深邃的光芒。
如同一個微縮的宇宙，在唐紫塵的眼前緩緩旋轉。
每一個星軌，每一個標注，每一個令人心驚肉跳的預算數字……
都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她堅守了二十多年的信念壁壘之上。
“哢嚓……”
她仿佛能聽到自己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那是她引以為傲的、基於邏輯與規則的“程序正義”世界觀。
是她對林凡資金來源鍥而不舍、甚至帶著偏執的懷疑。
是她作為一名警察，對任何“不合常理”事物本能般的警惕與審視。
所有這些。
在那份承載著科技、實業、扶貧、教育、乃至對人類未來深沉思考的藍圖麵前。
顯得那麼的……狹隘！那麼的……微不足道！
她的目光，近乎呆滯地，從屏幕上那波瀾壯闊的規劃，緩緩移向坐在對麵的林凡。
他還是那個林凡。
五官依舊清晰俊朗，眉宇間卻多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仿佛承載著星辰大海的沉穩與深邃。
他平靜地回望著她。
眼神裡沒有得意，沒有炫耀，甚至沒有等待認可的急切。
隻有一種如深海般的寧靜，和一種……“本該如此”的坦然。
仿佛他剛剛展示的，不是一份足以顛覆任何人認知的未來宣言。
而隻是一份普通的、關於明天早餐吃什麼的計劃。
這種極致的平靜，與藍圖本身帶來的極致震撼。
形成了無比尖銳的對比。
再次狠狠衝擊著唐紫塵搖搖欲墜的心防。
“我的目的，從來不是成為首富……”
“隻是順手掃清的一顆……礙眼的絆腳石而已……”
“他們……不配，也不該，阻擋這個‘星辰未來’的到來……”
林凡之前那平靜卻如同驚雷般的話語，在她腦海中反複回響。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靈魂上。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因為資金問題質詢林凡時，他那略帶無奈的笑容。
想起他在創客空間裡，對那些充滿激情的學生創業者說話時眼中的光。
想起他輕描淡寫地捐出希望小學時，蘇清雪那感動落淚的模樣。
想起他在輿論風暴中，以鐵證和法律強硬回擊的雷霆手段。
一幀幀畫麵，如同走馬燈般閃過。
原來……
原來他一直走在這樣一條路上嗎？
一條她根本無法想象，甚至無法理解的，通往未來的路？
而自己呢？
自己做了什麼？
像個固執的、抱著陳舊教條的小醜，一次又一次地擋在他麵前，質問他“你的錢從哪裡來？”。
用自己那套在警校學來的、適用於普通案件的邏輯，去丈量一個可能正在改變世界的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著巨大羞愧、無地自容以及深刻懊悔的情緒。
如同火山噴發般，從她心底最深處轟然湧出！
瞬間淹沒了她的所有感官！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堅守正義，是在履行職責。
可現在她才痛徹心扉地意識到，她那所謂的“堅守”，在林凡所展現出的這種宏大的、“建設性”的正義麵前，是多麼的蒼白無力！甚至……可能是一種阻礙！
她一直緊盯著“源頭”的合法性。
卻愚蠢地忽略了“流向”所能創造的、無法估量的價值！
這不僅僅是格局的差距。
這是維度的差距！
是井底之蛙與翱翔蒼穹的雄鷹之間的……天壤之彆！
“嗡——”
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維，所有的堅持，都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化為齏粉。
她怔怔地看著林凡。
看著這個從小和她一起長大，曾經她覺得熟悉無比的青梅竹馬。
此刻，卻感覺如此的……陌生。
又如此的……耀眼。
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極致敬佩、深刻愧疚、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悄然滋生的悸動。
在她被震撼得一片荒蕪的心田裡，破土而出。
她張了張嘴。
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眼眶不受控製地泛起一陣強烈的酸澀感。
視線迅速模糊。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試圖將那股濕意逼回去。
身為警察的驕傲，不允許她在此刻落淚。
但內心的驚濤駭浪，卻讓她無法維持表麵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