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套房的燈光下。
林凡看著審計團隊初步整理出的，關於趙德柱等人侵吞資產、與江家內外勾結的證據。
臉色平靜，眼神卻冰冷如霜。
內部的蛀蟲，已然浮出水麵。
清理它們，隻是時間問題。
但眼下，有一個更緊迫、更根本的問題擺在麵前——
人心。
工人們的懷疑、麻木、乃至敵意，如同堅冰，封鎖著工廠煥發生機的任何可能。
不打破這層冰，再好的技術，再多的資金，也無法注入這具僵硬的軀體。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蘇清雪的視頻電話。
屏幕亮起，蘇清雪似乎還在書房，燈光柔和地映照著她清麗的臉龐。
“林凡？這麼晚，工廠那邊情況如何？”她的聲音帶著關切。
“內部揪出了幾隻老鼠，但工人們的信任，是個大問題。”林凡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將白天遭遇圍堵和工人們的情緒大致說了一下。
他揉了揉眉心，罕見地流露出一絲困擾。
“拖欠的工資，複雜的債務，老舊的設備……這些硬骨頭可以慢慢啃。”
“但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我在想，是不是先投入一筆錢，改善一下食堂，或者發點福利……”
視頻那頭，蘇清雪安靜地聽著。
她微微側頭思考了片刻，清澈的眸子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林凡，直接發錢或者改善福利，短期內或許能緩和情緒，但治標不治本。”
“甚至可能讓他們覺得，你人傻錢多，好糊弄。”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柔和而堅定。
“工人的核心訴求，其實很樸素。”
“生存，與尊嚴。”
“他們最迫切的，是拿回自己被拖欠的血汗錢，是看到這個他們奉獻了半輩子的地方，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她看著林凡，給出了具體的建議。
“你可以雙管齊下。”
“第一，立刻、全額結清所有拖欠的工資和社保。這是態度，更是誠意。”
“第二，宣布成立一個‘工人技能提升與轉型基金’。資助願意學習的工人，培訓新技術，甚至支持他們內部創業。”
“這不僅僅是給錢，更是給他們未來的出路和希望，給他們重塑尊嚴的機會。”
生存，與尊嚴。
出路，與希望。
林凡聽著蘇清雪條理清晰的分析，眼前豁然開朗。
是啊。
他之前還是陷入了純粹的商業思維。
卻忽略了最本質的人性需求。
“我明白了，清雪。”林凡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清明，“謝謝你的提醒。”
“能幫到你就好。”蘇清雪淺淺一笑，“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
林凡沒有任何猶豫。
“孫悅！”
“林總？”
“立刻通知財務和人事團隊，連夜核對a廠所有拖欠工資和社保的明細！”
“準備好足額現金！”
“明天上午，就在廠裡，現場發放！”
“同時，起草‘東辰廠工人技能提升與轉型基金’的方案，初始注資兩千萬，我親自擔任理事長！”
他的指令，清晰而果斷。
“是！林總！”
孫悅精神一振，立刻轉身去安排。
她知道，一場真正的“破冰”行動，即將開始。
第二天上午。
東辰廠那片荒草叢生的中心廣場。
破天荒地支起了幾張從辦公室搬來的長條桌。
桌子上，放著幾台點鈔機，以及十幾個密封的、裝著嶄新人民幣的金屬箱。
桌子後麵，坐著凡星資本財務部抽調來的精乾人員。
桌子前方。
黑壓壓地站滿了全廠的工人。
他們交頭接耳，臉上充滿了懷疑、好奇，還有一絲不敢置信的期待。
“真的假的？現場發錢？”
“騙人的吧？哪有這麼好的事？”
“聽說新來的老板很有錢，說不定是真的……”
林凡站在臨時搭建的一個小台子上。
沒有話筒，但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廣場。
“東辰廠的各位工友，師傅們！”
“我是林凡！”
“廢話不多說！”
“我知道，廠裡拖欠了大家很久的工資和社保，讓大家受委屈了！”
“今天，我在這裡，代表新的管理方宣布——”
“所有拖欠的工資、獎金、社保，今天，現場，一次性結清！”
他話音剛落。
財務人員同時打開了那些金屬箱！
“嘩——”
一遝遝嶄新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人民幣，暴露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