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濃稠的墨硯，將王家盤踞的青峰山染得透黑。山巔的王家主宅燈火通明，琉璃瓦在月色下折射出冷硬的光，簷角獸首似在俯瞰人間，卻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森然。今晚是王家一年一度的“暗火節”，表麵是宴請各地藥材商的酒會，實則是地下世界各方勢力向王家示好的“投名狀”夜宴。
王一站在宴會廳二樓的陰影處，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他換下了執行任務時的黑色勁裝，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西裝更襯得身形挺拔，隻是那雙眼睛依舊冷冽如冰，掃視著樓下衣香鬢影的人群。水晶吊燈的光芒落在他臉上，映出下頜線處一道淺淡的舊疤——那是三年前刺殺南美毒梟時留下的，王震雄說，殺手的疤痕是榮譽的勳章，而王一身上的“勳章”，早已密密麻麻。
“王少，今晚的‘菜’似乎有點不一樣。”身後傳來低沉的聲音，是他一手帶出來的親衛隊長，阿鬼。阿鬼臉上纏著半邊繃帶，隻露出一隻警惕的眼睛，他手裡端著托盤，上麵放著兩杯香檳，“西南‘血手堂’的人來了三個堂主，往常隻派副手；還有東歐來的‘夜梟’傭兵，帶隊的是他們大當家……有點反常。”
王一接過酒杯，指尖觸到冰涼的杯壁，目光卻沒有離開樓下那個被眾人簇擁的中年男人——王震雄。家主今晚異常興奮，紅光滿麵地與人碰杯，似乎完全沒察覺到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緊張。但王一能感覺到，就像頂級獵手能嗅到獵物臨死前的恐懼，今晚的宴會廳，暗流湧動。
“盯緊各個出入口，”王一的聲音壓得極低，隻有阿鬼能聽清，“讓第三小隊去檢查後山密道，第四小隊確認通訊頻段。”他頓了頓，指節在杯壁上輕輕叩了兩下，“告訴‘影子’，準備啟動應急預案。”
“影子”是王家最隱秘的情報小組，直接由王一管轄。阿鬼眼神一凜，立刻頷首：“明白！”他轉身融入陰影，步伐輕得像貓。
王一將杯中香檳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沒能驅散心底的寒意。他的直覺從不出錯，這是無數次生死磨礪出的本能。他的目光掃過角落一桌戴著禮帽的西方人，他們袖口露出的紋身是“鐮刀與蛇”——那是國際刑警組織懸賞榜上排名前三的暗殺集團“冥河”的標誌。王家與“冥河”素有合作，但若他們的大當家親自到場……
“王一，下來陪我喝一杯。”王震雄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帶著酒後的爽朗。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二樓，王一能感覺到其中夾雜著敬畏、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他深吸一口氣，緩步走下旋轉樓梯，每一步都踏在大理石台階的中心，沉穩得不像一個剛滿二十歲的年輕人。
“家主。”他走到王震雄身邊，微微頷首。
“這就是王家的第一殺手，王一？”一個留著小胡子的中年人端著酒杯湊過來，他是“血手堂”的堂主趙昆侖，眼神裡帶著審視，“久聞大名，聽說王少十七歲就單槍匹馬端了‘毒蠍’的老巢？”
王一沒有理會他的套話，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淬了冰，讓趙昆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王震雄哈哈一笑，拍著王一的肩膀：“犬子年輕，不懂規矩，趙堂主多見諒。來，喝酒！”
酒杯碰撞的聲音清脆，卻像敲響了喪鐘。
就在此時，宴會廳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走了進來，他身材高大，臉上帶著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猙獰疤痕，正是“冥河”的大當家，但丁。他身後跟著四個手持長箱的保鏢，箱子的形狀一看就不是裝酒的。
全場的氣氛瞬間凝固。但丁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王震雄麵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王當家，好久不見。”
王震雄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舉杯道：“但丁先生大駕光臨，王某有失遠迎。”
“迎接就不必了，”但丁的目光掃過王一，帶著一絲玩味，“我是來……送你上路的。”
話音未落，他身後的保鏢猛地打開長箱——裡麵是拆解式的突擊步槍！幾乎在同一時間，宴會廳四周的窗簾後、服務人員中，無數黑洞洞的槍口伸了出來，對準了場內的核心人物。
“砰！”
一聲槍響打破了死寂，不是來自敵人，而是王震雄身邊的一位“藥材商”——他突然掏槍射向趙昆侖！趙昆侖反應極快，就地一滾躲過，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打在身後的柱子上。
“背叛！”王震雄目眥欲裂，他瞬間明白了什麼，猛地推開王一，“快走！”
混亂爆發了！槍聲、尖叫、桌椅翻倒的聲音混雜在一起。王一瞳孔驟縮，他沒有猶豫，一把抓住王震雄的手臂，同時側身擋在他麵前。子彈呼嘯著擦過他的肩膀，劇痛傳來，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從腰間抽出兩把短刃，如閃電般擲出！
“噗！噗！”
兩聲悶響，兩名試圖靠近的“冥河”殺手眉心插著短刃，直挺挺倒下。王一順勢將王震雄推向身後的暗道入口，對趕來的阿鬼吼道：“帶家主走！啟動自爆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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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少！你……”阿鬼紅了眼。
“走！”王一的聲音不容置疑，他轉身迎向湧來的敵人，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軍用匕首，眼神冷得像即將噴發的火山，“我來斷後！”
暗道入口被厚重的鋼板封閉，王震雄被阿鬼強行拖走。王一深吸一口氣，眼中最後一絲屬於“人”的溫度消失殆儘，隻剩下純粹的殺戮本能。他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衝入人群，匕首在他手中化作死神的鐮刀，每一次揮舞都伴隨著一聲慘叫和一條生命的終結。
他的動作快到極致，甚至在燈光下留下殘影。敵人的子彈仿佛長了眼睛般追著他，但他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或是用敵人的身體作為肉盾。鮮血濺在他的西裝上，濺在他的臉上，溫熱的液體讓他更加興奮——這是他最熟悉的戰場，隻是這一次，他要守護的是他的“家”。
“殺了他！他是王一！”但丁怒吼著，親自舉起衝鋒槍掃射。
王一就地一滾，躲到一根石柱後，子彈在石柱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彈孔。他快速檢查了一下傷口，肩膀的子彈已經被他用匕首挑出，簡單包紮了一下，雖然疼痛，但不影響動作。他探出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但丁——這場屠殺的策劃者之一。
“想殺我？沒那麼容易！”王一低喝一聲，從懷中掏出一枚煙霧彈，猛地扔向大廳中央。
白色的煙霧瞬間彌漫開來，能見度驟降。混亂中，王一如同鬼魅般穿梭，他不再正麵硬剛，而是專找敵人的薄弱環節下手。匕首劃破喉嚨的聲音、骨頭碎裂的聲音在煙霧中此起彼伏，恐懼像瘟疫一樣在敵人中蔓延。
“該死！他在哪？！”但丁咳嗽著，胡亂射擊。
突然，他感覺後頸一涼，一股冰冷的殺意鎖定了他。但丁猛地轉身，隻見王一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手中的匕首正抵在他的頸動脈上。
“結束了。”王一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
但丁眼中閃過一絲恐懼，隨即又化為狠厲：“你以為殺了我就能救王家？太晚了！整個青峰山都已經被包圍了！你和你那個老東西，都得死！”
“是嗎？”王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你就先下去探探路。”
匕首劃破皮膚的聲音輕得像耳語，但丁的瞳孔驟然放大，他想說什麼，卻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音，鮮血從頸動脈噴湧而出，染紅了王一的手。
解決了但丁，王一沒有停留，他知道時間不多了。他衝出宴會廳，外麵的槍聲更加密集。整個王家府邸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喊殺聲、爆炸聲不絕於耳。他看到自己的手下一個個倒下，看到曾經熟悉的建築化為廢墟，心中那片被訓練壓製的冰湖，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裂開。
“王少！”一個渾身是血的護衛看到他，掙紮著爬過來，“後山……後山密道被炸開了！家主他們……他們可能……”
話沒說完，一顆子彈穿透了他的頭顱。王一猛地回頭，隻見一群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從後山方向湧來，他們的臂章上印著一個陌生的符號——一個扭曲的蛇形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