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帶的光芒帶著一種破碎的溫柔。數百萬塊大小不一的隕石在引力場中緩慢旋轉,較大的星體表麵還殘留著火山活動的痕跡,較小的碎片則像漂浮的水晶,折射出遠處類星體的藍紫色光芒。和解者號的能量護盾在隕石群中劃出淡藍色的軌跡,凱爾的全息影像在控製台旁不斷閃爍。
“前方三光年處有強磁場乾擾,”他調出三維星圖,指尖劃過一片標注著紅色的區域,“磁場源是‘織網者漂流瓶’,它的能量頻率正在以每秒37次的速度波動,像是在發送某種編碼信號。”
王一將星耀之心貼近控製台,晶石表麵浮現出細密的紋路,與漂流瓶的波動形成共振。“這不是隨機波動,”他盯著紋路組成的圖案,“是二進製代碼,織網者在記錄自己的坐標變化。”
陳墨突然猛打操縱杆,飛船險之又險地避開一塊足球場大小的隕石。隕石表麵布滿了規則的孔洞,像是被某種精密儀器鑽鑿過。“這些隕石有問題,”他放大探測器傳回的影像,“孔洞邊緣有能量灼燒的痕跡,而且所有孔洞的朝向都指向磁場源。”
小雅的豎琴懸浮在舷窗前,琴弦隨著隕石的軌跡輕輕顫動。“它們在‘編織’,”她的聲音從琴弦中傳出,帶著一絲恍然,“你看隕石的排列軌跡,是不是很像蜘蛛網的放射狀絲線?”
眾人順著她的提示望去,果然發現碎星帶的隕石分布並非雜亂無章。較大的星體構成了類似“網結”的節點,較小的碎片則像“網線”般連接其間,而磁場源正好處在這張巨型“星網”的中心。當飛船穿過一道由冰晶隕石組成的“網線”時,舷窗上突然凝結出一層薄霜,霜花的紋路竟與星耀之心的共振圖案完全一致。
“是記憶結晶,”陳墨用取樣器收集了一點霜花,屏幕上的分析結果顯示出驚人的數據,“這些冰晶裡含有織網者文明的神經記憶素,它們在通過星網傳遞信息。”
飛船繼續深入碎星帶,周圍的“星網”變得越來越密集。有時會遇到由金屬隕石組成的“網格”,上麵蝕刻著複雜的電路圖案;有時會穿過由氣態隕石構成的“網紗”,裡麵漂浮著發光的文字符號。當他們靠近磁場源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織網者的時空漂流瓶並非想象中的容器,而是一個直徑約五公裡的環形空間站。空間站的主體由某種銀白色的柔性材料構成,表麵延伸出數百萬根透明的“絲線”,每根絲線的末端都連接著一塊隕石——整個碎星帶的星網,竟是由這個空間站編織而成。更神奇的是那些絲線,它們在真空中微微顫動,不時迸發出藍色的電火花,將隕石的能量源源不斷地輸送到空間站中心。
“這不是漂流瓶,是‘文明錨點’,”凱爾的聲音帶著震撼,“織網者在被終末黑洞吞噬前,將整個文明的核心意識上傳到空間站,再用星網捕獲碎星帶的能量維持存在。他們沒有選擇逃離,而是把自己變成了一座跨越時空的信息燈塔。”
和解者號小心翼翼地穿過絲線構成的屏障,停靠在空間站的對接艙。艙門開啟的瞬間,一股帶著微弱電流的空氣湧入——空間站內部竟然維持著類地環境的氣壓與氧氣含量。通道兩側的牆壁上,流動著與星網相同的藍色光紋,觸摸上去能感覺到輕微的震顫,像是某種生命的脈搏。
“歡迎你們,記憶的攜帶者。”一個溫和的聲音在通道中響起,既不是通過空氣傳播,也不是作用於意識,而是沿著光紋的震顫傳遞而來。
眾人順著聲音的方向走去,來到一個圓形大廳。大廳的中央懸浮著一團由藍色絲線構成的“光球”,絲線不斷重組,時而化作類似人類的形態,時而分解為複雜的幾何圖案。“我是織網者文明的意識集合體,你們可以稱呼我‘阿特拉斯’。”
“你一直在等我們?”王一問道,星耀之心在他掌心微微發亮。
“我們在編織星網時,就計算出了你們到來的概率,”光球分解成無數細小的絲線,在空中組成終末黑洞的模擬圖,“終末黑洞的引力場會扭曲時空,所有被它吞噬的文明都會產生‘記憶回波’,而你們修複文明拚圖核心時產生的能量波動,是目前宇宙中最強的回波之一。”
陳墨注意到大廳四周的牆壁上布滿了插槽,每個插槽裡都嵌著一塊水晶,水晶中流動著與碎星帶隕石相似的光紋。“這些是?”
“文明記憶的備份模塊,”阿特拉斯的絲線指向其中一塊水晶,裡麵立刻浮現出織網者的影像——那是一種類似蜘蛛的矽基生物,身體由半透明的晶體構成,八條肢體能分泌導電的絲線,“我們的文明以編織為生,最初是編織捕捉能量的生物網,後來發展到編織傳遞信息的能量網,最終學會了編織跨越時空的記憶網。”
水晶中的影像開始快速變化:織網者在母星的火山洞穴中編織能量繭,抵禦頻繁的隕石撞擊;在星際航行時用絲線連接飛船,形成跨越光年的通訊網絡;在發現終末黑洞時,舉全文明之力建造這座空間站,將所有記憶編碼成絲線的振動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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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的‘跨時空記憶傳遞技術’,能對抗終末黑洞的存在清零?”王一問道。
光球突然劇烈顫動起來,大廳的光紋也隨之變得紊亂。“理論上可以,”阿特拉斯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記憶的本質是信息的有序排列,而終末黑洞的可怕之處在於它會將所有信息還原為無序的基本粒子。我們發現,隻要能在信息被吞噬前,將其編碼為‘時間之絲’,就能在黑洞的事件視界外留下永久印記。”
絲線在大廳中組成一個複雜的裝置模型——主體是一個由環形軌道構成的發生器,軌道上纏繞著數百萬根細絲,中心懸浮著一塊菱形的晶體。“這是‘時間織機’,我們文明的終極造物。它能將記憶轉化為不隨時間流逝而衰減的時空漣漪,但在啟動前,終末黑洞就吞噬了我們的母星,織機的核心部件‘時序晶體’也遺失在碎星帶中。”
“我們可以幫你找到時序晶體,”陳墨調出碎星帶的三維模型,“空間站的星網能定位能量源,對嗎?”
阿特拉斯的絲線突然指向大廳角落的一塊水晶,水晶中浮現出碎星帶的立體地圖,其中一個標記著紅色的區域正在閃爍。“時序晶體最後發出信號的位置,在‘風暴眼隕石群’——那裡是碎星帶磁場最紊亂的地方,星網的絲線無法延伸到那裡。”
和解者號離開空間站時,數百根藍色絲線從空間站延伸而出,附著在飛船外殼上。“這些絲線能幫你們抵禦磁場乾擾,”阿特拉斯的聲音通過絲線傳遞,“風暴眼的隕石會吸收所有探測信號,你們隻能依靠星耀之心的共鳴定位晶體。”
飛船駛入風暴眼區域的瞬間,控製台的屏幕突然全部黑屏,隻有星耀之心還在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舷窗外,隕石的運動軌跡變得毫無規律,有些甚至在違反引力法則地逆向旋轉,磁場的乾擾讓空間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飛船像是在水中顛簸的小船。
“能量護盾正在被乾擾,”陳墨緊握著操縱杆,額頭上滲出冷汗,“隕石的撞擊力比預計的強三倍,我們最多能堅持四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