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的血腥味,即便用掉了整整三大桶西域進貢的頂級香料,也依舊若有若無地飄散在空氣裡。
剩下的官員們上朝時,一個個都像鵪鶉一樣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腦袋塞進官袍裡。走路都貼著牆根,生怕踩到哪塊看不見的血跡,沾染上什麼不祥的晦氣。
朱由檢端坐在龍椅上,一身明黃色龍袍在他身上仿佛天生就該如此,那雙漆黑的眸子掃視著底下這群瑟瑟發抖的臣子。
心中毫無波瀾。
甚至還有點想笑。
這群老古董,昨天被自己殺雞儆猴嚇成這樣?
他知道,恐懼隻是暫時的。想要真正建立一個屬於他的新秩序,光靠殺戮是不夠的。他需要一套全新的規則,一套能徹底砸碎舊有利益集團飯碗,並為他源源不斷輸送新鮮血液的規則。
“王承恩。”
“奴才在。”
王承恩小碎步跑上前,腰彎得快九十度了。
“把朕擬的章程,念給諸位愛卿聽聽。”
“喳。”
王承恩展開一卷明黃色的聖旨,清了清公鴨嗓子,用抑揚頓挫的語調高聲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大殿裡的氣氛立刻緊張起來。
“自今日起,廢除內閣票擬之權,改設"政事堂",凡軍國大事,由政事堂會議商討,最終由朕親裁。”
“政事堂設首席大學士一名,次席兩名,入堂學士若乾。凡入堂者,不論文武,不分出身,唯才是舉。”
這一條念出來,殿下眾人雖然驚駭,但還在預料之中。皇帝這是要徹底將權力收歸己有,廢掉那個與皇權抗衡了上百年的文官決策核心。
但接下來的一條,就讓所有人的大腦直接宕機了。
“廢除科舉八股取士之製!”
臥槽!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炸響。
“改設"明經"、"明法"、"明算"、"格物"四科。凡我大明子民,無論商賈優伶,皆可報考。考試內容以實學為主,策論為重,務求選拔經世致用之才!”
“凡四科優勝者,可入國子監進學,由政事堂大學士親自教導,畢業後擇優授官。”
“另設"武舉",考兵法韜略,馬術步戰。優勝者入講武堂,由神機營統帥秦良玉親自操練,畢業後授予軍職!”
王承恩念得口乾舌燥,唾沫橫飛。
而殿下的官員們,已經徹底石化了。
廢除八股!
這四個字,比昨天那場血腥屠殺還要讓他們感到恐懼。
這等於直接掘了他們這群讀書人的根!
數百年來的“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靠的是什麼?靠的就是科舉,靠的就是那套他們從小讀到大的四書五經,靠的就是那套他們爛熟於心的八股文章。
現在皇帝說廢就廢了?
還要搞什麼“明算”、“格物”?
那是什麼玩意兒?
是算盤打得好就能當官嗎?是木匠活兒乾得好也能當官嗎?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更離譜的是,連商人和戲子都能參加考試了?這成何體統!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禦史再也忍不住,顫巍巍地出列,跪倒在地,老淚縱橫。
“陛下!萬萬不可啊!此乃動搖國本之舉!科舉乃太祖爺定下的萬世不易之法,是為國選才的根本。廢了科舉,天下讀書人的心就散了啊!國本動搖,江山危矣!”
他這一開口,仿佛點燃了火藥桶。
剩下的官員們雖然不敢像昨天那樣激烈反對,但也紛紛跪下,用悲痛欲絕的語氣勸諫。
“請陛下三思!”
“祖宗之法不可廢啊!”
朱由檢冷眼看著他們。
他知道,觸動利益比觸動靈魂還難。昨天殺的,隻是那些已經爛到根的貪官汙吏。而今天他要動的,是整個士大夫階層的根基。
“祖宗之法?”
朱由檢笑了,笑聲中充滿了嘲諷。
那張年輕英俊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不屑。
“太祖定下科舉,是為了選拔能臣乾吏,不是為了選拔一群隻會引經據典、滿口之乎者也的廢物!”
“你們看看你們!”
他修長的手指指著殿下的官員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