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破曉。
“啟航——！”
王承恩那特有的尖細嗓音劃破江麵的晨霧，龐大的龍舟艦隊再次啟動。
巨大的樓船碾開波濤，百舸爭流，浩浩蕩蕩地順江而下，劍指百裡之外的豐都鬼城。
肅殺之氣，彌漫江天。
龍舟的中軍帥帳之內，氣氛卻與外界的緊張形成鮮明對比。
秦良玉身著銀白麒麟戰甲，那套戰甲在晨光中閃閃發亮，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材曲線。未施粉黛的絕美俏臉上一片肅然，那雙鳳眸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她手持令旗，站在巨大的川蜀地圖前。
那張地圖足有一人高，上麵密密麻麻標注著各種軍事要點，紅藍兩色的小旗插滿了整個版圖。
一道道軍令從她那紅潤的嘴唇中清晰而冷靜地發出。
“傳令左翼艦隊，保持陣型，與主艦隊相距三裡，斥候前出十裡，任何江麵異動，即刻回報！”
“通知大喬將軍，驚鴻衛水師於艦隊後方布下幻礁陣，以防敵軍追襲。”
“神機營各炮船檢查膛線，彈藥上膛，保持一級戰備狀態！”
她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指揮體係。
數十名傳令兵在她身後緊張而有序地穿梭，將她的意誌精準地傳遞到艦隊的每一個角落。
整個龐大的艦隊，在這位絕代女帥的調度下，嚴絲合縫地運轉起來。
孫尚香，這位新晉的副帥，此刻正抱著她那柄巨大的長弓，站在帥帳的一角。
她今日特意換了一身緊身的黑色勁裝，將她那火辣惹火的身材完美地展現出來。那對飽滿得驚人的弧度在黑色布料的包裹下更顯誘人，修長的雙腿繃得筆直。
她看著秦良玉那副指點江山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
昨日一戰，她敗得心服口服。
那一劍，削平了半座山，也削掉了她心中所有的驕傲。
今日，她親眼看著秦良玉如何將一支成分複雜、人數龐大的艦隊，調度得如臂使指，更是讓她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知衝擊。
原來，這就是“帥”嗎？
她孫尚香，勇冠三軍，衝鋒陷陣，自問不輸天下任何男兒。
可她所想的，永遠是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最強的力量，去摧毀眼前的敵人。
而秦良玉所想的，卻是整支大軍的後勤、士氣、陣型、天時、地利……
一個想的，是如何贏得一場戰鬥。
另一個想的，是如何贏得整場戰爭。
將與帥，一字之差，差距巨大。
孫尚香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那引以為傲的武勇，在真正的帥才麵前，似乎顯得有些……單薄。
她握緊了手中的長弓，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雙總是燃燒著火焰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種不服輸的倔強。
媽的，老娘不服！
她在心中暗暗發誓，總有一天，她要證明自己不隻是會莽！
……
夜色深沉。
江風帶著水汽，吹拂著龍舟上飄揚的旗幟。巨大的龍舟在江麵上緩緩前行，兩岸的山巒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
朱由檢的寢宮龍帳之內，暖香四溢，與帳外的清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金絲楠木製成的帳架上懸掛著上好的蜀錦帷幔，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四角點著龍涎香，整個空間都彌漫著一種令人沉醉的香氣。
孫尚香懷著一種極其複雜的心情，走進了這片隻屬於帝王的私密領域。
她輸了帥位之爭。
按理說，這幾天是不會被召見的。
可主公，卻依舊在夜裡召見了她。
這是……敗犬的獎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