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嗚咽。
像是城裡那些死不瞑目的冤魂在哭。
一個時辰。
對豐都城裡的人來說,比一輩子還長。
城內的喊殺聲、慘叫聲,漸漸稀了下去。
火光還在燒。
但那股瘋狂暴虐的氣焰,已經弱了大半。
剩下的是一種末日降臨的安靜,安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秦良玉一直負手站在船頭。
她那張完美到過分的臉,在月光下白得發光,身段筆直,長腿並攏,腰身纖細得不盈一握。
那雙鳳眸微微閉著,但她的耳朵在動。
像獵食的母豹,在捕捉風裡每一絲獵物的氣息。
終於。
她睜眼了,那雙眸子裡,精光閃過。
時機到了。
"尚香。"
她聲音平靜的開口。
"末將在!"
孫尚香一個激靈,立刻上前。
她這一個時辰,可不是白看的。
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以前是張牙舞爪的小辣椒,現在是收了刃的刀,看著溫順,實際上更危險。
秦良玉的指揮杆落在了沙盤地圖上。
那根纖細的木杆,此刻像有千斤重。
它點在豐都城防禦最弱,也是離江最近的東門。
"命你,現在就帶三百烈雀騎,從東門殺進去。"
孫尚香的呼吸,猛地一頓!
來了!
她的活兒!
"你的任務,不是戀戰,更不是砍人砍爽了。"
秦良玉的語氣變得嚴肅。
"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用你那控火的本事,沿著這條主乾道,給我燒出一條三十步寬的火牆!"
她的指揮杆,在地圖上劃出一條貫穿東西的筆直紅線。
"把這座城,一刀切成兩半!"
"徹底斷了城南殘兵和城北亂軍串聯的可能!"
"同時!"
秦良玉加重了語氣。
"把所有被亂兵和怨魂逼到東城的活人,全給我護送出去!我已經在東門外設了安全區!"
"記住,你的箭,可以射任何一個還在作亂的兵痞子,但絕對不能傷平民。"
"一個都不行。"
"能做到嗎?"
秦良玉轉頭,那雙眸子盯著孫尚香。
這任務,不簡單。
它不是無腦砍人,也不是衝進去殺個爽。
它需要速度、精準的控製力、戰場判斷,更需要一顆在殺戮中保持清醒的腦子。
這是帶著明確戰術目的的穿插和救援,也就是老六式精準打擊。
孫尚香頭一次感覺到,自己肩膀上扛的東西,這麼重。
這擔子裡,有主公的期許,有秦帥的信任,更有幾千條無辜百姓的命。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
一股難以形容的豪情和責任感,從心底噴湧而出!
她猛地一捶胸甲,清脆的撞擊聲,是她無聲的誓言。
"末將,領命!"
她眼裡,再次燃起熊熊烈火,但這次,火焰中心,是前所未有的冷靜和堅定。
"烈雀騎!跟我殺!"
一聲嬌喝,裂石穿雲。
早就在側舷快艇上待命的三百名烈雀騎女兵,齊聲怒吼。
數十艘漆黑快艇,像赤紅色的利箭,撕開江麵,朝那座死城狂奔而去!
龍舟最高處。
朱由檢站在那裡,月光灑在他身上,長發被風吹起。
他那張清俊得過分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眼神裡,滿是欣賞。
"這丫頭,成長速度比我想的還快。"
他心裡舒坦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