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貴高原的清晨,總帶著一層薄薄的草木香的霧氣。
幾個穿獸皮、臉上塗油彩的土司探子,正靈巧地攀在一棵大樹頂上。
他們瞅著遠方那條憑空冒出來的“黑線”,眼神裡又是好奇,又是警惕。
那條“黑線”,從川蜀那邊伸過來。
像一把黑刀,蠻橫地劈開了他們祖祖輩輩活著的山林。
他們已經看了好幾天了。
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穿著一樣號服的大明兵,跟螞蟻似的。
用一種他們看不懂的法子,把一根根黑沉沉的鐵條鋪在地上。
那速度,快得嚇人。
在他們看來,這事兒蠢透了。
大明皇帝的兵,不想著怎麼打仗,跑這兒來玩鋪路的遊戲?
難道他們以為,靠這條可笑的鐵條路,就能征服神明保佑的十萬大山?
“那幫漢人,腦子都壞了。”
領頭的探子叫阿豹,是黑風熊部族長熊霸的親侄子。
他吐掉嘴裡嚼著的草根,滿臉不屑。
“可不是嘛,咱們的山,是他們想來就來的?等他們走到咱們鬼見愁隘口,讓他們嘗嘗滾石和毒箭的厲害!”
旁邊的探子附和著,低低地笑起來。
他們就像在看一個天大的笑話。
可就在這時,出事了!
遠處地平線儘頭,一個大黑點冒了出來。
那黑點越來越大,快得他們想都想不到。
更嚇人的是,隨著黑點靠近,一種低沉又有節奏的“嗚隆”聲,開始在天地間響起來。
“嗚——隆隆——隆隆——”
那聲音,像是啥遠古巨獸醒了。
沉重,壓抑,搞得人心臟都跟著它一起狂跳。
“那……那是什麼鬼東西?”
阿豹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看見那個巨大的黑色怪物,正沿著他們笑了好幾天的鐵條路,直愣愣地衝了過來!
它有個又大又嚇人的黑腦袋,頂上戳著一根鐵管子。
“噗嗤噗嗤”地往外噴著又濃又渾的白煙。
白煙在天上變成一條灰龍,張牙舞爪的。
怪物兩邊的鐵輪子飛快地轉,跟鐵軌摩擦,直冒火星子。
它沒腿,卻比最快的馬還快!
它沒命,卻叫得比任何野獸都嚇人!
“嗚——————!!!”
一聲尖銳高亢的長鳴,毫無征兆地炸響!
那聲音好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穿透了晨霧,穿透了林子,狠狠撞進了幾個探子的耳朵裡!
“啊!!!”
阿豹隻覺得腦袋“嗡”的一下,像是被人拿大錘給砸了。
他慘叫一聲,死死捂住耳朵,身子一晃,差點從幾十米高的樹上掉下去。
另外幾個探子更是嚇得魂兒都沒了,一個直接翻白眼,口吐白沫,當場暈了過去。
他們瞪大眼珠子,看著那頭鋼鐵巨獸拖著一節又一節鐵家夥,真像一條黑龍,從他們眼前呼嘯而過。
狂風卷起地上的葉子和沙石,狠狠抽在他們臉上,生疼。
他們能清楚地看到,那些鐵車廂上,站著一排排穿黑鐵甲,拿燒火棍的大明兵。
那些兵臉上,一點害怕的意思都沒有。
隻有一種冰冷的,看死人一樣的眼神。
其中一個車廂上,一個穿銀色麒麟戰甲,站得筆直的女將軍,正拿著一杆長槍,靜靜地站著。
她的目光,好像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樹葉,準準地落在了阿豹藏身的大樹上。
阿豹渾身一激靈,他感覺自己就像被一頭凶獸盯上的兔子,連動動手指頭的力氣都沒了。
直到那條鋼鐵巨龍徹底消失在山林另一頭,那嚇人的轟鳴聲也漸漸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