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後堂。
賈詡、高順、張雲,以及老油條宋青書,分列兩側。
宋青書額角全是細密的汗珠,他伺候過三任縣令,卻從未見過如此陣仗。
清查人口,丈量土地,樁樁件件都捅破了天。
可眼前這位年輕的縣令,卻做得舉重若輕,仿佛隻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公文。
“人都到齊了。”
劉景轉過身,沒有半句廢話,開門見山。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經過清查,我元氏縣,需要分地的百姓,共計約十一萬人。”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輿圖上那大片被朱砂圈出的土地上。
“本官決定。”
他一字一頓,聲音擲地有聲。
“無論男女老少,按戶籍人頭計算,每人,分地四畝!”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什麼?”
宋青書再也按捺不住,失聲驚呼,他那張慣於逢迎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縣尊!萬萬不可啊!這……這自古以來,從未有過如此分田之法!”
“人均四畝,一戶五口便是二十畝!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張雲年輕的臉上也充滿了震撼。
高順眉頭緊鎖,他不通政務,卻也知道這個決策的分量有多重。
唯有賈詡,仿佛一切儘在預料之中。
賈詡慢悠悠地站了出來,對著眾人拱了拱手,聲音平緩地解釋道:“宋主簿稍安勿躁。”
“主公此策,乃是深思熟慮之舉。”
他走到輿圖前,拿起一根細長的木杆,在上麵輕輕一點。
“十一萬百姓,人均四畝,共需分發田地四十四萬畝。”
“而我們從黃、李二賊手中抄沒,並重新丈量核實的全縣總耕地,是五十五萬畝。”
賈詡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也就是說,分地之後,縣衙手中,還將剩下足足十一萬畝的優質官田!”
“這十一萬畝官田,將全部由縣府統一掌管!我們可以雇傭那些無地的流民進行耕作,收成悉數歸入縣府府庫!”
賈詡的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眾人腦中的迷霧。
原來如此!
這根本不是單純的施恩!
這十一萬畝官田,就是元氏縣的血庫!是定海神針!
有了它,縣府的日常開支,官吏兵丁的俸祿糧餉,就有了著落!
更重要的是,一旦將來發生天災人禍,這十一萬畝官田產出的糧食,就是最堅實的後盾,足以賑濟災民,穩定人心!
高順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但他旋即又想到了另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
他上前一步,對著劉景沉聲問道:“大哥,如此大規模的均田,無異於在元氏縣另起爐灶。”
“郡府那邊……甚至是朝廷,若是追問起來,恐怕會視我等為心腹大患!”
這才是最要命的!
私自分地,這在任何一個朝代,都是足以抄家滅族的謀逆大罪!
劉景看向自己的結拜兄弟,臉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二弟放心,郡府那邊,文和早已用錢糧打點妥當,那位郡丞大人,巴不得我們不給他添亂。”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屑與冷厲。
“至於朝廷……嗬嗬。”
“如今朝廷黨爭嚴重!自顧不暇,誰還有那個閒工夫,來管我這區區元氏縣的‘小事’?”
他猛地回頭,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更何況,我這不是在挖大漢的牆角!我是在為大漢穩固基層,積累力量!”
“將來如果有什麼變故,我元氏縣,將是整個冀州,乃至整個大漢最穩固的磐石!”
一番話,說得眾人熱血沸騰,連宋青書都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張雲此刻已經完全從震驚中平複下來,他身為功曹,考慮得更加具體,他上前一步,恭敬地呈上一份竹簡。
“主公,屬下還有幾個執行層麵的問題。”
“如何界定‘戶’?若是有人家為了多分田地,臨時分家,又該如何處置?”
“還有,對於那些家中本就有一兩畝薄田的百姓,是直接分給他們四畝,還是補足差額?”
“如何建立地契檔案,確保公平公正,避免有人冒領、重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