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的風波暫告段落,劉景一行人並未久留。
他與新任的冀州牧皇甫嵩結伴,帶著各自的親兵護衛,踏上了返回冀州的官道。
十二月的北國,寒風如刀。
官道兩旁,滿目瘡痍,儘是黃巾之亂後留下的破敗景象。
村莊化為焦土,田地荒蕪一片,偶爾能看見幾具來不及收斂的屍骨。
皇甫嵩一路行來,眉頭緊鎖,臉色愈發沉重。
身為大漢名將,他見慣了沙場血腥,卻依舊為這人間慘狀而心痛不已。
然而,當大隊人馬進入魏郡地界後,眼前的景象卻讓皇甫嵩精神一振。
道路明顯被修善過。
更讓他感到驚奇的是,每隔數十裡,沿途的縣城關隘之外,竟然都設立了巨大的粥棚。
一口口大鍋熱氣騰騰,散發著糧食的香氣。
衣衫襤褸的流民們被兵士們組織起來,排著長長的隊伍,臉上雖有菜色,眼中卻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們手中捧著粗瓷碗,安靜而有序地等待著那能救命的一碗熱粥。
“明遠,這……這是怎麼回事?”
皇甫嵩勒住戰馬,指著遠處的粥棚,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本以為,整個冀州都已是人間煉獄,沒想到在這裡,竟能看到如此井然有序的救濟場麵。
劉景並馬而立,神色平靜地開口解釋道:
“皇甫將軍,這些都是我提前安排的。”
“黃巾雖平,但流民失地,若不及時救濟,這個冬天過去,冀州將餓殍遍野,再度滋生動亂。”
“景便擅自動用了常山郡府庫的錢糧,在冀州各要道先行設點施粥,安置流民。”
皇甫嵩聞言,身軀劇震。
他轉過頭,用一種全新的,帶著深深震撼的目光,重新審視著身邊這個年輕人。
動用一郡之財力,救濟全州之流民!
這是何等的魄力!何等的仁心!
更可怕的是,這份遠見!
自己還在洛陽與朝臣扯皮,他卻已經將目光投向了整個冀州的善後事宜。
“好!”
“好一個劉明遠!”
皇甫嵩重重地拍了拍劉景的肩膀,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讚許與欽佩。
“有你這等心懷萬民的乾吏在,乃冀州百姓之福,亦是大漢之幸!”
一行人繼續前行,數日後,終於抵達了冀州州治所在,鄴城。
剛剛經曆戰火的鄴城,城牆上還殘留著刀劈斧鑿的痕跡,城內氣氛蕭索。
可就在這片蕭索之中,一座極不協調的建築,赫然撞入了所有人的眼簾。
那是一座府邸。
一座奢華到令人發指的府邸!
朱紅的大門,純銅的門釘,門口鎮宅的石獅,雕刻得栩栩如生,比尋常戰馬還要高大。
高高的院牆之內,亭台樓閣,飛簷鬥拱,層層疊疊,其規模之宏大,建製之奢華,簡直比王侯府邸還要壯觀!
它與城外那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掙紮求生的流民,形成了最尖銳,最刺眼的對比。
皇甫嵩臉上的最後一絲暖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臉色,變得鐵青。
“這!”
“是何人的府邸?!”
他身旁的一名軍司馬,臉色煞白,身體控製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回……回將軍……”
“此……此乃當朝常侍,趙忠,趙常侍在鄴城的私宅。”
趙忠!
十常侍之一!
漢靈帝身邊最得寵的宦官之一!
這兩個字一出,在場的所有將校,無不倒吸一口涼氣,心頭狂跳。
那可是權傾朝野,連大將軍何進都要忌憚三分的人物!
眾人心中都升起了濃濃的忌憚,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再看那座豪宅一眼。
劉景眉頭微皺。
他上前一步,湊到皇甫嵩身邊,壓低了聲音,鄭重地勸說道:
“將軍,三思啊。”
“趙忠是陛下眼前的紅人,權勢滔天,黨羽遍布朝野。”
“此時動他的宅子,無異於在洛陽朝堂之上,自尋苦吃!”
“恐怕……會給將軍招來天大的禍事!”
然而,皇甫嵩的性格,剛直如鐵,寧折不彎!
他聽了劉景的勸說,不但沒有半分退縮,反而怒火更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