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二年,冬季185年12月)
草原的冬季的風,刮在人臉上生疼。
但對於此刻的東部鮮卑素利部落而言,這風卻帶著一股甜味。
一支望不到頭的隊伍,正從南方的雁門關方向,緩緩向部落的聚居地移動。
走在最前麵的,是騎著高頭大馬,身披漢軍製式皮甲的素利。
在他身後,是一萬五千多名重獲自由的鮮卑俘虜。
他們曾經是和連麾下最精銳的戰士,如今卻像一群迷途的羔羊,眼中帶著茫然、感激,還有對素利深深的敬畏。
隊伍的中央,是數百輛裝得冒尖的大車。
車上是堆積如山的麻袋,裡麵裝著金黃的小米和麥子。
還有一捆捆碼放整齊的布匹,厚實得足以抵禦草原最嚴酷的寒冬。
當這支隊伍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整個素利部落都沸騰了!
留守的族人衝出帳篷,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首領!首領回來了!”
“天神呐!那些是……是咱們的族人嗎?”
“看那些大車!是糧食!是布匹!我們有救了!”
哭喊聲、歡呼聲,彙成一股巨大的聲浪,衝上雲霄。
老人顫抖著跪倒在地,朝著隊伍的方向不停叩拜。
婦人們抱著孩子,喜極而泣。
孩子們則睜著好奇的大眼睛,盯著那些從未見過的大車,使勁地嗅著空氣中飄來的糧食香氣。
當素利翻身下馬,當第一袋糧食被打開,金黃的米粒傾瀉而出時,狂歡達到了頂點。
族人們瘋了一樣湧上前,他們抓起糧食,放在嘴裡咀嚼,感受著那份最質樸的踏實感。
他們撫摸著厚實的布匹,仿佛已經感受到了冬日的溫暖。
素利,在這一刻,被他的族人奉若神明!
他不再是那個弱小的部落首領,而是能帶來食物與希望的救世主!
……
消息,比最快的駿馬跑得還要快。
“聽說了嗎?東邊的素利,從漢人那裡帶回了一萬五千個勇士!”
“不止!還有幾百車糧食和布匹!堆得像山一樣高!”
“跟著素利有飯吃!”
這句話,如同草原上最可怕的瘟疫,迅速傳遍了中部鮮卑的每一個角落。
對於那些在寒風中忍饑挨餓的牧民和士兵來說,這簡直是致命的誘惑。
魁頭和騫曼的部落,人心開始浮動。
許多中小部落的首領,更是連夜派出心腹,帶著禮物,悄悄地前往東方,去拜見那位新晉的“糧食大亨”。
“廢物!飯桶!”
魁頭的王帳內,他一腳踹翻了麵前的火盆,滾燙的炭火撒了一地。
他對麵,騫曼的臉色也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那個素利,不過是漢人養的一條狗!他憑什麼!”
騫曼咬牙切齒,眼中滿是嫉妒的怒火。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我們的人都要跑光了!”
魁頭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他知道騫曼說的是事實。
這幾天,他部落裡逃亡的士兵越來越多。
“傳我命令!”
魁頭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集結所有能動的勇士!我們先聯手,去把那條狗的腦袋擰下來!”
“告訴所有人,隻要殺了素利,他的糧食、布匹、牛羊,全都是我們的!”
重賞之下,兩個本已水火不容的部落,暫時放下了仇恨,拚湊出了一支近兩萬人的聯軍。
他們氣勢洶洶,殺向東方。
草原內戰,正式爆發!
……
兩支大軍,在相隔百裡的地方各自紮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素利的大營,燈火通明。
營地中央,一口口巨大的鐵鍋裡煮著熱氣騰騰的肉湯和麵餅。
士兵們圍著篝火,大口吃肉,大聲說笑,臉上洋溢著飽足後的紅光。
他們穿著新發的厚實皮襖,武器擦得鋥亮,士氣前所未有的高昂。
而在百裡之外,魁頭聯軍的營地,則是一片死寂。
寒風呼嘯,卷起地上的雪沫,稀疏的篝火在風中搖曳,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士兵們蜷縮在單薄的帳篷裡,或者乾脆露天躺著,用殘破的皮毛裹緊身體。
他們已經兩天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了。
肚子裡空空如也,隻有冰冷的西北風在打轉。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菜色,眼神黯淡,充滿了對未來的絕望。
“將軍,我們怎麼辦?”
一個親衛小聲問著魁頭。
魁頭煩躁地揮了揮手,沒有說話。
他能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