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路,伏牛山脈。
蜿蜒的山道上,三萬一千人的大軍如一條長龍,悄無聲息地行進。
旌旗半卷,馬蹄包裹著厚布,除了甲葉偶爾碰撞的輕微聲響,再無雜音。
大軍主帥皇甫嵩騎在馬上,神情肅穆。
他滿是皺紋的眼角微微眯起,審視著遠處那座如巨獸般盤踞在群山之間的雄關。
武關。
天下九塞之一,南陽盆地的門戶。
“傳令下去。”
“在關前十裡處安營紮寨,不得冒進。”
老將軍的聲音沉穩有力。
“立起鹿角,挖掘壕溝,派出所有斥候,將武關周圍的地形、兵力部署,給我摸得一清二楚。”
他深知,對麵的牛輔雖然隻是董卓的女婿,算不上一流名將,但倚仗武關天險,絕不可小覷。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大軍令行禁止,很快便在指定地點建立起一座壁壘森嚴的營寨。
中軍大帳內,皇甫嵩正對著一張簡易的地圖凝神思索。
帳簾猛地被人一把掀開。
一股勁風卷了進來。
張飛豹頭環眼,滿臉都是按捺不住的興奮,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老將軍!”
他嗓門洪亮,震得帳內的燭火都晃動了一下。
“營寨也紮了,斥候也派了,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俺的丈八蛇矛,早就饑渴難耐了!”
皇甫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緩緩說道。
“翼德,稍安勿躁。”
“戰陣之上,最忌心浮氣躁。”
張飛急得直跺腳,身上的鎧甲嘩嘩作響。
“還躁?俺這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老將軍,那牛輔不過一庸才耳!何須如此謹慎?”
“您就給俺六千重騎!”
“俺保證,一個衝鋒,就踏平他的前營,把他的腦袋給您提回來當夜壺!”
皇甫嵩搖了搖頭,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
“翼德,你看。”
“武關城高牆厚,關前地勢狹窄,不利於我大軍展開。”
“重騎兵雖然威力無窮,但若被引入陷阱,用弓弩集火,便會損失慘重。”
“大將軍將南路軍交予你我,是信任,我們不能辜負。”
“時機未到。”
張飛黑著臉,胸膛劇烈起伏,終究還是把話憋了回去。
“俺知道了。”
他悶悶地應了一聲,轉身走出了大帳。
接下來的兩天,皇甫嵩軍隻是圍而不攻。
每日操練,聲勢震天,卻無半點進攻的跡象。
這讓武關城上的牛輔漸漸放下了心。
他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壁壘森嚴的漢軍大營,嘴角露出一抹輕蔑的笑容。
“我還以為皇甫嵩有多大本事。”
“原來也是個膽小如鼠之輩!”
“被我武關天險嚇破了膽,隻敢在十裡外紮營,當起了縮頭烏龜!”
旁邊的副將立刻奉承道。
“將軍神威,那皇甫嵩老邁年高,張飛不過一介莽夫,豈是將軍的對手?”
牛輔被吹捧得飄飄然,感覺自己已經看穿了皇甫嵩的虛實。
他大手一揮,眼中閃爍著貪婪。
“傳我將令!”
“點齊八千兵馬,隨我出關挑戰!”
“讓他們見識見識我西涼兒郎的厲害!”
“若是能擊破這張飛的先鋒,那可是大功一件!到時候嶽父大人必定重重有賞!”
副將麵露憂色,小聲勸道。
“將軍,皇甫嵩畢竟是名將,會不會有詐?”
牛輔眼睛一瞪。
“有詐?他龜縮不出,能有什麼詐?”
“再敢多言,擾我軍心,先斬了你!”
副將嚇得脖子一縮,再也不敢說話。
很快,武關的城門大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