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穀。
這裡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是埋伏!有埋伏!”
淒厲的嘶吼聲被淹沒在箭矢破空的尖嘯裡。
從兩側山嶺上攢射而下的,根本不是尋常弓箭。
那是神臂弩!
是劉景軍中獨有的殺戮利器!
每一支弩箭都帶著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道,輕易地洞穿了西涼兵引以為傲的皮甲,甚至連一些將校的鐵甲都無法阻擋。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聲音連成一片,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
衝鋒在前的西涼騎兵,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成片成片地栽倒在地。
戰馬悲嘶著倒下,將背上的騎士重重摔在地上,隨即就被後方湧來的同伴踩踏成一灘模糊的血肉。
鮮血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將穀底的黃土浸染成了暗紅色。
“穩住!穩住陣腳!”
校尉聲嘶力竭地大喊,試圖重整隊形。
可是在這遮天蔽日的箭雨之下,任何命令都顯得蒼白無力。
士兵們隻知道恐懼,隻知道逃命。
整個穀地徹底亂了。
前軍想後退,後軍被堵住,無數士兵擠作一團,自相踐踏,造成的傷亡甚至不比被弩箭射殺的要少。
胡軫的大腦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他臉上的狂熱和貪婪早已消失不見,隻剩下無儘的恐懼和悔恨。
中計了!
自己徹徹底底地中計了!
什麼內訌?什麼敗逃?
全都是假的!
那該死的盧植,那該死的呂布,他們聯手給自己演了一出大戲!
而自己,就像個傻子一樣,興衝衝地一頭紮進了這個死亡陷阱!
“撤退!全軍撤退!退出穀口!”
胡軫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著,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扭曲。
他瘋狂地撥轉馬頭,想要逃離這片修羅場。
殘存的西涼兵聽到主將的命令,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瘋了一樣朝著來時的穀口湧去。
然而,當他們看清穀口的情形時,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所有人的臉上,都凝固住了絕望。
狹窄的穀口,不知何時,已經被一排黑壓壓的騎兵堵得水泄不通。
他們陣型森嚴,彎弓搭箭,冰冷的箭頭直指穀內。
為首一員大將,跨坐赤兔神駒,手持方天畫戟,麵罩寒霜,那雙眸子裡,燃燒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與殺意。
正是去而複返的呂布!
甕中之鱉。
這個詞,清晰地浮現在每一個西涼兵的腦海裡。
胡軫看著那道魔神般的身影,雙目瞬間變得赤紅,無儘的悔恨和恐懼在這一刻全都轉化為了滔天的怒火。
“呂布!”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我與你勢不兩立!”
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絕無生路。
但就算是死,也要拉上這個羞辱自己的家夥當墊背的!
“殺!”
胡軫雙腿猛地一夾馬腹,揮舞著手中的大刀,如同一頭發狂的公牛,朝著呂布直衝而去。
他身後的親衛也被他的瘋狂所感染,嘶吼著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看著迎麵衝來的胡軫,呂布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儘輕蔑的冷笑。
他甚至沒有催動胯下的赤兔馬,隻是靜靜地坐在馬上,單手提著畫戟,眼神裡充滿了不屑。
“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胡軫的耳中。
這是何等的羞辱!
“啊啊啊!給我死!”
胡軫目眥欲裂,將全身的力氣都灌注到了手中的大刀上,狠狠地劈向呂布的頭顱。
電光火石之間。
兩馬交錯。
呂布動了。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帶著一種優雅的從容。
手中的方天畫戟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後發而先至,精準地迎上了胡軫的脖頸。
沒有驚天動地的金鐵交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