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話音落下,大帳之內,原本昂揚的戰意瞬間凝固。
眾將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困惑。
張飛那雙豹眼瞪得溜圓,他性子最急,第一個按捺不住,扯著嗓子嚷嚷起來。
“軍師,嘛玩意兒螳螂黃雀的?”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揮,指向沙盤上袁軍主力的位置。
“袁紹那廝的老底子就在博陸,離咱們不過百裡地!不打他,打誰去?”
“就是啊軍師,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一戰就能定河北了!”
其餘將領也紛紛附和,顯然都不理解賈詡為何在這種時候打起啞謎。
劉景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賈詡身上,帶著一絲了然的笑意。
“文和,看來你是早有定計了。”
賈詡微微欠身,那張總是掛著淡然笑容的臉上,此刻多了一抹深邃的意味。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步走到巨大的沙盤前。
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他的動作而移動。
賈詡的手指,輕輕點在代表袁軍主力的那片紅色旗幟上。
“顏良、鞠義,確實是河北名將。袁紹最後的六萬精銳,也確實都在這裡。”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但諸位想過沒有,袁紹已是強弩之末,兵力、士氣、糧草,哪一樣能與我軍相比?”
“他憑什麼,又敢於何地,與我八萬大軍堂堂正正地決一死戰?”
此言一出,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是啊。
袁紹瘋了嗎?
以卵擊石,他圖什麼?
賈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所以,這隻所謂的‘螳螂’,不過是袁本初擺在明麵上的誘餌罷了。”
“其目的,就是為了吸引我們所有人的目光,將我軍主力死死地釘在河間正麵戰場。”
說著,他的手指離開了河間,在沙盤上劃過一道詭異而狹長的弧線,越過巍峨的太行山脈,最終重重地落在了中山郡的腹地。
一個不起眼的標記點上。
“真正的殺招,在這裡。”
“這,才是他想捕的那隻‘蟬’!”
眾將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臉色齊齊一變。
那裡,是中山郡的囤糧基地!
是北路八萬大軍的命脈所在!
賈詡抬起頭,環視著一張張由困惑轉為震驚的臉,緩緩開口。
“我笑那袁本初無謀,許子遠少智。”
“他們認定,我軍戰線漫長,後方空虛。隻要一把火燒了中山的糧草,我八萬大軍便會不戰自亂。”
“為此,他們必定會派出一支精銳輕騎,效仿韓信暗度陳倉,從太行山小道奇襲而來。”
“好一個異想天開的毒計。”
大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火把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
所有人都被賈詡這番話給震住了。
如果真如軍師所言,那後果……
一想到八萬大軍斷糧的場景,不少將領的額頭都滲出了冷汗。
高順眉頭緊鎖,沉聲問道。
“軍師,此事當真?若真如此,我軍危矣!”
賈詡卻不以為意地輕笑一聲,他轉身,對著主位上的劉景長長一揖。
“主公。”
“魚兒,已經咬鉤了。”
劉景含笑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賈詡直起身,聲音裡透著一股運籌帷幄的絕對自信。
“從決定與袁紹決戰的那一刻起,詡便在想,若是將袁本初逼入絕境,他會如何反撲?”
“以袁紹多疑猜忌、好用奇謀的性子,再加上他麾下許攸那等喜歡劍走偏鋒的謀士,襲擊糧道,是他們最有可能,也是唯一能選擇的翻盤之法。”
“所以,我便請主公配合,演了這麼一出戲。”
賈詡的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頓地揭開了謎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