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洛陽南宮,德陽殿。
天色未明,百官已至。
禦座依舊空懸。
垂簾之後,何太後的身影若隱若現,一動不動。
劉景身著玄色親王朝服,麵容肅穆,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憂色”,立於百官之首。
他沒有看任何人,隻是靜靜地凝視著那空無一人的禦座,眼神複雜難明。
“咚——”
“咚——”
“咚——”
三通鐘響,朝會再開。
幾乎就在鐘聲落下的瞬間。
“臣,司徒王允,有本奏!”
王允的聲音再次響起,他手捧著昨日那份奏章,再一次從隊列中走出,跪於殿中。
隻是這一次,他的雙眼布滿血絲,神情中帶著一種九死無悔的決絕。
“臣,昨日所請,乃為天下蒼生,為大漢萬世之基業!”
“冀王殿下功蓋寰宇,德被四海,乃天命所歸,人心所向!”
“殿下若以宗親之名為由,固辭不受,是置天下萬民於何地?置我等追隨之臣於何地?”
王允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哭腔,字字泣血。
“臣再請太後下旨,請冀王殿下登臨大寶,以正綱常,以安社稷!”
說罷,他一個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臣等,附議!”
楊彪、蔡邕、盧植、皇甫嵩四位老臣,緊隨其後,齊齊出列,跪倒在地。
“請冀王登基!”
這一次,不等劉景開口。
“請冀王登基!”
高順、關羽、張飛、趙雲、呂布五虎上將,甲胄鏗鏘,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請冀王登基!”
賈詡、郭嘉、荀彧、沮授、田豐、戲忠六輔文臣,整齊下拜,聲勢浩大。
“嘩啦——”
殿內殿外,文武百官,數百人如同被無形的浪潮推動,再一次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這一次的呼聲,比昨日更加整齊,更加狂熱。
“請冀王登基!”
“請太後準奏!”
山呼海嘯,聲震梁瓦。
劉景的臉色“瞬間煞白”。
他猛地轉身,看著跪滿大殿的文武百官,眼中滿是“痛心”與“失望”。
“糊塗!你們實在是糊塗啊!”
他快步上前,想要再次扶起王允,卻被王允死死按住雙手,無法動彈。
“景乃漢室一脈,食漢祿,承皇恩,此生唯有匡扶社稷,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登基稱帝,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豈能出自諸公之口!”
他環視眾人,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我德行淺薄,何以承此大任?若強行登基,必為天下人所恥笑,更無顏麵對高祖、光武之列祖列宗!”
“此事,休要再提!”
“退朝!”
劉景再一次甩袖,作勢欲走。
然而這一次,他沒能走掉。
“殿下!”
王允猛地抱住了他的腿,老淚縱橫,嘶聲哭喊。
“殿下若不應允,臣等,今日便長跪於此,不起!”
“臣等,長跪不起!”
數百官員齊聲呐喊,聲音中帶著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決絕。
整個德陽殿,變成了一片由忠誠與期盼構築的牢籠,將劉景死死困在中央。
劉景“進退兩難”,臉上的表情從“震怒”轉為“痛苦”,再轉為深深的“無奈”。
大殿陷入了僵持。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道疲憊卻又清晰無比的女聲,從垂簾之後悠悠傳來。
“唉……”
何太後的一聲歎息,打破了僵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望向那片薄薄的珠簾。
“冀王殿下。”
何太後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哀家也以為,冀王登基,乃天命所歸。”
“殿下掃平寰宇,再造乾坤,此等功績,古今未有。”
“請冀王,莫要再推辭了。”
這句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它代表著舊時代的終結,代表著漢室最後的掌權者,親手將權力交出。
劉景的身軀,猛地一震。
他緩緩轉過身,望向那片垂簾,神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看著跪在自己腳下的王允,看著滿殿跪地的文武,看著他們眼中那狂熱的期盼。
他知道,這出戲,演到這裡,已經到了落幕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