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法宇宙,破碎平台之上,能量漩渦已徹底失去穩定形態。金色與黑暗不再是涇渭分明地對抗,而是如同兩種不同溫度的金屬被投入熔爐,在極致的高溫與壓力下劇烈地翻滾、滲透、交融。整個平台,乃至周圍漂浮的星體殘骸,都在這難以想象的維度級能量擾動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空間本身呈現出一種扭曲的、仿佛隨時會碎裂的琉璃質感。
“洞察者”號的護盾早已過載,艦體發出刺耳的警報,凱斯不得不命令戰艦再次後撤數萬公裡,但那能量輻射的餘波依舊讓艦橋燈光瘋狂閃爍。雲鶴真人須發皆張,周身靈力鼓蕩,勉強在艦橋前方布下一層清光屏障,抵擋著那足以湮滅星辰的靈魂層麵的衝擊波。陳明則死死盯著傳感器上那團混亂到極致的能量數據,聲音乾澀:“能量讀數……正在趨向某種……詭異的平衡?不,不是平衡,是……融合!兩種截然相反的本源正在嘗試融合!這違背了已知的所有能量定律!”
在漩渦的核心,意識層麵的風暴遠比外部能量景象更為凶險。
薩麥爾·沉那龐大而冰冷的黑暗意誌,此刻如同被投入煉獄的冰山,正在經曆著前所未有的崩解與重塑。陸沉以自身人皇本源為引,點燃的那一縷源自他們共同“原初記憶”的人性星火,雖微弱,卻頑強地在薩麥爾意識最深處的凍土上燃燒、蔓延。
“虛假……皆是虛假!”薩麥爾的意誌咆哮著,帶著一種被觸及根本的恐慌與暴怒。那與他強行融合的“淨化程序”碎片劇烈反應,散發出更加狂亂的“歸無”波動,試圖將這“存在”的烙印徹底抹去。黑暗能量化作億萬猙獰的觸手與利齒,瘋狂撕咬著那不斷滲透進來的金色光芒與溫暖記憶。
然而,陸沉的意識如同最堅韌的錨,牢牢定在風暴中心。他不再試圖去征服、去說服,而是以一種近乎“共鳴”與“共享”的狀態,將自己完全敞開。他將與長公主李雲瑤相識相知、從猜忌到信任、從利用到生死相依的點點滴滴;將天穹星上,原住民與穿越者從血仇到攜手,共同對抗妖族、建立新秩序的艱難與感動;將星盟之中,不同文明從猜忌隔閡到為了共同存亡而並肩作戰的壯闊史詩……所有這些代表著“聯結”、“守護”與“希望”的情感與記憶洪流,毫無保留地灌注過去。
“感受它,薩麥爾!這不是虛假的植入,這是真實發生過的、屬於‘我們’另一種可能性的證明!”陸沉的意識之音平和而堅定,如同穿越無儘黑暗的晨鐘,“你看,信任並非必然帶來背叛,它也能鑄就最堅固的堡壘;力量並非隻能用於支配與毀滅,它更能守護珍視的一切;孤獨並非永恒的宿命,聯結與愛,才是對抗宇宙冰冷法則的真正力量!”
那些畫麵、那些情感,與薩麥爾·沉自身被喚醒的“原初記憶”產生了強烈的共振。他“看到”了另一個自己在溫暖的陽光下,與摯愛並肩而立,眼中是滿足與平靜,而非他擁有的、俯瞰眾生如螻蟻的冰冷與空虛。他“感受”到了另一種力量的運用方式——不是強行掠奪、壓榨,而是引導、共生,帶來的是一種充盈而非耗儘的滿足感。
這種鮮明的對比,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刺入薩麥爾·沉那由純粹力量邏輯構築的冰冷心防。他那基於“力量即真理”、“毀滅即淨化”的黑暗信念,開始出現大麵積的、結構性的崩塌。
“為什麼……為什麼會不同……”他的意誌波動中,那困獸般的憤怒逐漸被一種更深沉的、源自靈魂深處的迷茫與……痛苦所取代。那被他刻意遺忘、壓抑了無數歲月的,屬於“陸沉”這個存在本質中的、對光明、對聯結、對意義的渴望,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他回憶起了自己剛被投入阿爾法宇宙時的孱弱與恐懼;回憶起了在一次次背叛與殺戮中,是如何親手將內心最後一點柔軟冰封;回憶起了在獲得無上力量、俯瞰眾生時,內心深處那無法填補的空洞與虛無;更回憶起了,在強行融合“淨化程序”碎片時,所感受到的那種萬物終將歸於死寂的、令人絕望的“真理”……
“我……我所做的一切……我所建立的一切……難道……毫無意義?”薩麥爾·沉的意誌發出了近乎嗚咽的震顫。那縷從他意識最深處頑強滲透出來的、屬於他自身的人性金光,在這一刻驟然明亮了數倍!它不再是微弱的星火,而是變成了一簇躍動的火焰,開始主動地、貪婪地吸收著陸沉傳遞過來的光明與溫暖,並反過來灼燒、淨化著周圍盤踞的黑暗與“歸無”之力。
“不!意義在於秩序!在於終極的淨化!”那“淨化程序”的碎片發出了最後的、尖銳的嘶鳴,它感受到了自身存在的根本性威脅,發起了最瘋狂的反撲。濃鬱的黑暗裹挾著“歸無”的寂滅氣息,如同垂死的巨獸,向著那簇新生的金色火焰以及陸沉的意識發起了最後的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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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外交困,意識空間瀕臨徹底崩潰的邊緣!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股浩瀚、古老、超越了一切情緒與立場的宏大意誌,如同無形的巨手,輕柔而又不可抗拒地介入了這片混亂的戰場。是守望者!
沒有言語,沒有形態,隻有一股純粹的信息流,如同宇宙背景輻射般自然彌漫開來,瞬間撫平了最狂暴的能量亂流,穩定了即將碎裂的意識空間。這股意誌並未偏袒任何一方,它隻是呈現,隻是見證,隻是……提供了一個絕對“中立”的平台。
在這股意誌的影響下,陸沉和薩麥爾·沉的意識,被強行剝離了所有後天形成的對立與執念,仿佛回歸到了最初那個未被“播種”前的、純粹的“模板”狀態。他們的記憶、情感、力量本質,如同兩本攤開的書卷,在守望者提供的這個“絕對維度”中,毫無保留地相互映照、相互閱讀。
這一刻,他們真正地、徹底地理解了彼此。
理解了陸沉在絕境中抓住希望、在黑暗中點燃光明的堅守與勇氣。
也理解了薩麥爾·沉在無儘絕望中,選擇以極端力量建立秩序、以毀滅對抗終極虛無的那份……扭曲的、卻同樣源於對“存在”本身深刻思考的偏執。
恨意消散了,對抗消失了,隻剩下一種深沉的、源自同一個個體的悲憫與共鳴。
“原來……這就是……另一種可能……”薩麥爾·沉的意誌,第一次傳遞出了清晰無比的、不含任何負麵情緒的波動,那是一種釋然,一種解脫,一種……看到了彼岸燈塔的疲憊旅人的感慨。
“我們本是一體。”陸沉的回應同樣充滿了平靜與理解,“光明與黑暗,創造與毀滅,守護與淨化……這些都是‘存在’不可或缺的一麵。我們走向了不同的極端,但根源,皆是對這浩瀚宇宙、對這生命意義的探尋。”
那簇屬於薩麥爾自身的人性金光,與陸沉的人皇本源,在這絕對的共鳴與理解中,再無隔閡,開始了自然而然的、水乳交融般的融合。外部的能量漩渦也隨之發生了本質的變化,不再是狂暴的對衝,而是化作了一個緩慢旋轉、內部流淌著金色與暗金色和諧紋路的、巨大的能量之卵——維度融合,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