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冰冷地鋪灑在廢棄的鐵路橋上。
林九就像一塊岩石,與橋墩的陰影融為一體,隻露出一雙如狼隼般銳利的眼睛。
他身後的四名偵察兵,呼吸都已調整到與夜風同步,幾乎難以察覺。
震動,從地底深處傳來,起初輕微,好似遠方傳來的鼓點,隨後愈發沉重,仿佛一頭史前巨獸正在大地的脈絡中翻滾蘇醒。
來了!
林九壓低身形,透過高倍率夜視儀,視線穿透三百裡荒野的黑暗,死死鎖定了地平線上那條蠕動的黑線。
那並非軍隊,而是一支由鋼鐵與血肉混合而成的洪流——馱槍獸群。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令人膽戰心驚的景象終於清晰起來。
每一頭體型堪比裝甲車的變異巨獸,脊背上都猙獰地嵌合著一截人類的武器殘骸。16步槍扭曲的槍管,看到了12.7毫米重機槍的供彈機匣,甚至在一頭格外雄壯的頭領級巨獸背上,看到了半截zu23高射炮的雙聯炮管,如同兩根折斷的獠牙,斜指著黯淡的星空。
這些槍械並非裝飾,它們如同從巨獸骨骼中生長出的器官,金屬表麵閃爍著與獸皮鱗甲一樣的詭異油光。
更讓林九頭皮發麻的是,這些嵌入的武器並非死物。
它們隨著獸群沉重的步伐,發生著一種極有規律、肉眼難辨的輕微顫動。
這並非行走帶來的顛簸,而是一種……共振。
仿佛在接收某種來自九天之上,或九地之下的無形指令。
“隊長,頻率……”身旁的通訊兵低聲嘶吼,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他手中的共鳴盤指針正瘋狂地擺動,最終穩定在一個讓林九瞳孔驟縮的數值上。
這個頻率,他至死都不會忘記。
它與人類最後的希望——“敲擊計劃”的基準頻率,完全一致!
就在林九在前線感受著來自獸群的死亡律動時,豫北震點,地下三百米深處的共鳴指揮中心內,趙雷正緊盯著主控屏幕上那條平穩跳動的波形圖。
這是第二次全麵共振試驗,他們試圖通過地脈,將“敲擊計劃”的信號傳遞到更遠的地方,喚醒那些沉睡在地底的戰略設施。
“功率穩定,信號純淨。”一名研究員彙報說。
趙雷點點頭,眼神卻始終沒有放鬆。
他總覺得,這片大地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偷聽”。
這種直覺毫無根據,卻像冰冷的蛇,纏繞著他的脊椎。
突然,主屏幕上的純淨波形猛地一跳,一個極其微弱的雜音混了進來。
它一閃而逝,快到足以被當成儀器誤差。
“停!”趙雷斷喝一聲,整個指揮中心瞬間安靜下來。
“回放剛才0.3秒的波形,放大一千倍!”
數據流飛速倒轉,那段異常波形被定格、放大。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不是雜音,那是一段被精心偽裝過的、有邏輯的回應!
趙雷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猛然想起李守田那把從巨獸屍骸中繳獲的戰斧,斧刃上不斷滲出的、仿佛擁有生命的銀色液態金屬。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炸開。
“切換模式!”他果斷下令,“放棄主動輸出,轉為摩爾斯碼反向探測,用我們的‘語言’問它一個問題!”
“問什麼?”技術主管急切地問道。
趙雷”
三分鐘,仿佛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指揮中心內,隻有儀器的嗡鳴聲和眾人沉重的呼吸聲。
突然,連接著地脈傳感器的共鳴盤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金屬探針在空白的刻錄板上自行移動,劃出一行深刻的鐵痕。
沒有複雜的回答,隻有五個字,卻讓在場的所有人心臟都停跳了一拍。
“我們,聽得懂。”
與此同時,遠在中央基地的陳牧,正將最後一滴珍貴的液態金屬儲備滴入超高精度顯微儀中。
他調取了近半年來所有被擊殺的s級變異體戰鬥數據,發現了一個被所有人忽略的共同點——它們的殘骸中,都存在這種微量的、具有生物活性的液態金屬。
顯微儀下的世界,無數納米級的金屬顆粒如星河般流淌。
陳牧啟動了微觀脈衝捕捉程序。
幾秒後,一陣微弱到極致的信號被捕捉、放大。
嗡……嗡嗡……嗡……
陳牧的身體僵住了。
這節奏,這脈衝,分明就是“敲擊計劃”的簡化版!
外星病毒並非單純地寄生、腐化血肉,它們在利用這種液態金屬作為載體,像一個貪婪的學生,瘋狂地學習、解析、模仿著人類文明最核心的“工具語言”!
他終於明白了。
那些馱著槍械殘骸的巨獸,並非被遠程操控的傀儡。
它們的武器,它們的步伐,它們的共鳴……它們是被喚醒了!
病毒賦予了它們使用工具的“本能”,而人類的“敲擊計劃”,無意中成了開啟這種本能的鑰匙!
“不好!”陳牧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通訊器,“接通豫北震點,找趙雷!立刻停止試驗!我們不是在喚醒設施,我們是在給敵人‘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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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警告已經晚了。
廢棄鐵路橋下,林九的小隊還沒來得及從震驚中消化掉共鳴盤上的發現,三頭體型稍小的馱槍獸便脫離了主隊,如同三輛失控的坦克,悄無聲息地從側翼包抄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