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無聲的問候在深井的死寂中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陳牧的呼吸沒有絲毫紊亂,他蹲在井口邊緣,冷靜地用戰術匕首的尖端,從井壁上刮下一小片剝落的黑色岩屑。
那岩屑觸感冰冷堅硬,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的“活性”,在指尖微微震顫。
係統冰冷的電子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掃描中……成分解析……發現未知高密度記憶合金,警告:該物質地質層不應存在於當前星球。】
陳牧眼神一凜。
他沒有絲毫猶豫,將這粒比米粒還小的岩屑投入了腰間掛載的微型分解爐。
分解爐隻有巴掌大小,爐芯處亮起一圈幽藍的光暈,發出一陣細微而高頻的嗡鳴。
三秒,僅僅三秒,嗡鳴聲戛然而止,爐口“叮”地一聲輕響,吐出一粒米粒大小、通體赤紅的點數結晶。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台分解爐是他穿越以來最大的依仗,能將喪屍的屍骸分解為可用的係統點數,但對無機物從未有過反應。
可現在,係統竟主動吸收了這種未知合金,並將其轉化成了最純粹的資源!
一個驚人的推論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型——這口井下,存在著與他腦中係統同源的能量場!
他壓下心中的波瀾,聲音低沉而清晰,如同繃緊的弓弦:“繩索隻放三百米,每五十米打一個活結錨點,作為緊急製動。趙雷,你先下。記住,一旦信號中斷,無論發生什麼,立刻回收。”
“明白。”趙雷粗糲的嗓音響起,他魁梧的身軀已經係好了腰間的特種繩索。
這個獨眼的男人,是團隊中最勇猛的戰士,也是最可靠的尖兵。
他沒有多問一句,抓緊繩索,身體向後一仰,整個人便如一塊墜石,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獨眼在黑暗中閃爍著警惕的寒光,他一手控製下降速度,另一隻手緊握著一柄特製的鐵尺,不斷用尺尖輕敲井壁,通過回音的頻率和質感判斷岩層結構。
這是一種老派但極其有效的探洞技巧。
黑暗仿佛有生命,冰冷地舔舐著他的皮膚。
五十米,八十米,一百米……
就在他降至第一百米的瞬間,他的動作猛然一滯。
“叩叩叩……叩——……叩叩。”
井壁之內,竟然傳來了與他剛才敲擊節奏完全同步的回應!
三短、一長、停頓、再兩短,分毫不差。
這正是他昨夜為了測試地層共鳴,隨手敲出的一段毫無規律的暗號!
趙雷的呼吸瞬間停滯了半秒。
他沒有回應這詭異的“問候”,肌肉瞬間繃緊,眼神變得凶悍如獨狼。
他猛地抽出鐵尺,不是敲擊,而是用儘全力橫掃一圈!
“滋啦——!”
鐵尺與井壁摩擦,濺起一串刺目的火星。
就在火星亮起的一刹那,前方的岩壁上,光影扭曲,竟短暫地映出了一副模糊的輪廓——那是一個男人,正跪在火光衝天的廢墟中,懷裡抱著一具血肉模糊的戰友屍體,發出無聲的咆哮。
那個男人,正是十年前的他。
趙雷的獨眼瞬間布滿血絲,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那段記憶是他心中最深的一道傷疤,是他十年噩夢的源頭。
他沒有沉淪,反而爆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聲音在井中回蕩:“少來這套!彆想用老子的記憶絆住老子的腳!”
與此同時,地麵上,林九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麵前由十七個地脈震頻監測據點傳回的數據。
這些數據在他的操作下,彙聚成一張實時滾動的動態波譜圖。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最終,他發現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實。
井底傳來的信號並非單向發射,那詭異的共鳴並非挑釁,更像是一種……傾聽。
它在通過震動,感知著趙雷每一次敲擊的力度、頻率,甚至是他肌肉收縮帶來的微弱變化。
林九猛然從椅子上站起,臉色煞白。
他終於明白了!
這口井不是一個簡單的通道,它是一隻巨大的、貼近地表的耳朵!
那個未知的存在,它“聽”的不是人類發出的聲音,而是行為背後的意圖!
“頭兒!彆說話!立刻停止所有語音指令!”林九的聲音通過骨傳導耳機,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傳入陳牧耳中,“它不是在聽聲音,它在聽心跳的節奏和肌肉的微顫!情緒的波動,比語言更真實!”
陳牧的瞳孔再次一縮,幾乎在林九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就停止了準備下達的新指令。
他明白了,任何帶有明確“探索”或“攻擊”意圖的指令,都會被這隻“耳朵”精準捕捉。
他轉過身,麵對著井壁,緩緩伸出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