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警報聲撕裂了歸井村黎明前的寧靜,刺眼的紅光在林九那張布滿血絲的臉上瘋狂閃爍。
數據流如瀑布般衝刷著屏幕,最終彙聚成一行猩紅的警告:北方三百裡,偵測到超高規格能量擾動,疑似“黑色隕石藤蔓”意識集群正在重組。
林九的指尖冰涼,他猛地轉身,聲音因極度的緊張而嘶啞:“陳牧!敵人正在集結,規模是上次的十倍以上!我請求立刻重啟‘蜂巢’武裝係統,我們必須在它們形成陣列前進行飽和式火力覆蓋!”
然而,陳牧隻是平靜地關掉了刺耳的警報,整個指揮室瞬間陷入死寂。
他沒有看屏幕上那令人心悸的能量圖譜,反而下達了一道讓林九和在場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命令。
“傳我命令,全村立刻停止一切戰鬥準備。”陳牧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裡,“所有戰鬥人員,放下武器。全體村民,開始收集舊物。”
“什麼?”通訊頻道裡傳來治安隊長趙雷粗重的喘息聲,“陳牧,你沒睡醒嗎?收集舊物?”
“對。”陳牧的語氣不容置疑,“碎掉的瓷碗,穿到褪色的布鞋,生了鏽的鐵犁,甚至是斷掉的自行車鈴鐺……所有帶著過往痕跡的東西,全部集中到村口廣場。另外,林九,組織‘聲音歸檔行動’,讓每個人,錄製一段自己最不願遺忘的日常聲響,三小時內,全部錄入改裝過的信號發射陣列。”
指揮室裡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用一堆破爛和雜音去對抗能吞噬一切的變異藤蔓?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趙雷第一個衝進了指揮室,他一把將頭盔砸在桌上,雙目赤紅地瞪著陳牧:“陳牧!我敬你是條漢子,但現在不是發瘋的時候!兄弟們都在前線等著命令,等著拿槍去拚命!你讓我們去撿垃圾?這些東西能擋住變異獸潮?”
陳牧沒有回答,隻是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向外走去:“跟我來。”
趙雷滿腔怒火無處發泄,隻能咬著牙跟了上去。
陳牧帶著他一路來到村外一片原本荒蕪的土地。
當趙雷看清眼前景象時,他腳下的步子猛地一滯,瞳孔劇烈收縮。
這裡,不知何時竟“長”出了一片槍林。
近百支形態各異的槍械從泥土中破土挺立,仿佛是這片土地自己孕育出的鋼鐵植物。
它們的槍管上纏繞著翠綠的藤蔓,冰冷的金屬與鮮活的生命交織在一起,呈現出一種詭異而和諧的美感。
最奇特的是,每一支槍的彈匣處,都盛開著一朵顏色各異的小花,在晨風中微微搖曳。
“這……這是什麼?”趙雷的聲音都在發顫。
陳牧沒有解釋,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巧的播放器,接入了旁邊一個臨時的信號陣列。
他按下播放鍵,一段再尋常不過的錄音響了起來——那是村裡老耿頭燒火做飯時,鐵鍋鍋蓋被蒸汽頂得一下下跳動的哐當聲,單調,卻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聲音通過陣列被放大了出去。
就在那“哐當”聲響起的刹那,整片槍林發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
所有槍械都開始輕微地震動,槍身上的藤蔓仿佛活了過來,緩緩收緊。
緊接著,近百支槍的槍口,在同一瞬間,如擁有生命般齊刷刷地轉向了北方!
沒有一聲槍響,沒有一發子彈,但一股無形的、磅礴的壓力場瞬間形成,籠罩了整片區域。
空氣仿佛被抽乾,變得凝滯而沉重,連風都停了下來。
趙雷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北方三百裡外那正在集結的黑暗,被這片無聲的槍林遠程鎖定,狠狠地“剜”了一下。
趙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現在你明白了嗎?”陳牧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它們不是冰冷的武器,它們是記憶的擴音器,是情感的指向標。我們對抗的不是血肉,而是一種要抹去我們所有痕跡的意識。所以,真正的瞄準,從來不在準星上,而是在你想起那個人的笑容時,心跳加快的那一瞬。”
說著,陳牧將一把修複好的狙擊槍遞給趙雷。
槍身上沒有安裝任何瞄準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