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幽藍色的光芒沒有絲毫預兆地炸開,仿佛一滴墨水在清水中瞬間暈染,將逼仄的鐵皮屋映照得如同深海。
光線不再是柔和的滲透,而是化作了無數根細密的、扭曲的絲線,在空中狂亂舞動,每一根絲線的末端都仿佛長著一隻無形的眼睛,貪婪而冰冷地掃視著屋內的三個活人。
“它醒了!”林九的聲音幾乎被夜風的呼嘯吞沒,他死死按住耳朵上的振鈴器,那冰冷的鐵片仿佛要烙進他的皮膚裡,“心跳……不,不是心跳!是某種高頻脈衝,它在掃描我們!”
趙雷的肌肉瞬間繃緊,常年訓練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想去摸腰後的配槍,卻撈了個空。
他這才想起陳牧的警告,隻能眼睜睜看著那片詭異的藍光像活物一樣,朝著離它最近的自己“撲”了過來。
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撲擊,而是一種精神上的壓迫,仿佛有千萬根冰冷的針尖同時刺向他的大腦皮層,讓他一陣頭暈目眩。
就在那藍光即將觸及趙雷前額的瞬間,陳牧動了。
他的動作快如鬼魅,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沉穩。
那口倒扣的黃銅湯鍋被他穩穩地抓在手中,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林九,放!”
命令簡短而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林九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按下了播放鍵。
下一秒,一段無比嘈雜、混亂的錄音通過微型擴音器轟然炸響。
打印機硒鼓耗儘時發出的尖銳報警、金屬外殼被反複敲擊的沉悶回響,以及一句含糊不清卻充滿威脅的男聲——“你得聽懂人話才行”……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聲音被混合在一起,經過黃銅湯鍋的弧形鍋底共振放大,瞬間化作一道無形的衝擊波,狠狠撞向配電箱。
這不是聲音的攻擊,而是頻率的戰爭!
嗡——!
配電箱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劇烈震顫,表麵的鐵皮如同風中的落葉般抖動。
那片原本正伸向趙雷的幽藍光幕,仿佛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猛地縮回箱內。
緊接著,光芒以比剛才強盛十倍的姿態轟然爆發,將整個房間徹底化為一座光怪陸離的海底墓穴。
無數扭曲的光影在牆壁上瘋狂爬行,尖銳刺耳的高頻嘯鳴從箱門縫隙中泄出,幾乎要刺穿三人的耳膜。
“就是現在!”
陳牧的低吼如同驚雷。
他單膝跪地,身體壓低到極限,猛地掀開那滾燙的黃銅湯鍋,露出了早已準備好的特製混合液。
那是一種色澤如墨、質地粘稠的液體,正是他利用自己那匪夷所s所思的“分解吸收”能力,從廢棄電池和導電材料中提煉出的“神經導電凝膠”!
手腕一抖,黑色的凝膠在空中劃出一道精準的弧線,沒有一滴浪費,儘數從配電箱頂部的散熱孔潑灑進去。
“滋啦——!”
仿佛滾油潑進了冰水,箱體內瞬間爆發出一種難以名狀的、仿佛是金屬生命體在哀嚎的慘叫。
那瘋狂閃爍的藍光劇烈地扭曲、掙紮,像一頭被蛛網纏住的猛獸,拚儘全力想要掙脫束縛。
凝膠迅速固化,將那原本無形的生物電場強行凝聚成了半固態,極大地限製了它的活動。
“接上了!”林九滿頭大汗,將便攜示波器的探針死死抵在箱體側麵。
屏幕上,一道道雜亂的綠色波形瘋狂跳動,但混亂之中,卻隱隱呈現出一種有序的、複雜的邏輯結構——那分明是智慧生物才有的腦波圖譜!
“峰值頻率……22.7赫茲,數據模型……與克隆體實驗檔案完全吻合!”林九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劇烈顫抖,“它真的有意識!陳牧,它真的有意識!而且……等等,它在做什麼?天啊,它在試圖上傳數據!它想逃出去!”
示波器屏幕上,一部分波形開始以驚人的速度規律化,形成了一串串二進製代碼流,正瘋狂地衝擊著某個無形的屏障。
趙雷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東西不是單純的“鬼魂”,它是一個擁有智慧、懂得利用現代網絡逃生的數字生命!
如果讓它成功接入網絡,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趙雷準備開口詢問對策時,陳牧卻做出了一個讓他瞠目結舌的舉動。
他沒有去切斷電源,也沒有試圖進一步破壞配電箱,反而抓起趙雷彆在戰術背心上的匕首,在布滿灰塵的水泥地上迅速刻畫起來。
他的動作極快,刀尖劃過地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三組由經緯度和數字組成的坐標,清晰地出現在地上。
趙雷一眼就認出了那三組坐標的含義——那是基地東區三個剛剛建成、尚未啟用的備用服務器節點的精確位置!
“你……你瘋了?!”趙雷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驚駭,“你這是在給它指路!你是故意讓它逃?!”
陳牧站起身,擦了擦匕首上的灰塵,眼神平靜得可怕,仿佛一切儘在掌握。
“不給它一條‘活路’,它怎麼會心甘情願地鑽進我們的籠子?”他冷冷地看著那仍在箱內瘋狂閃爍的藍光,“它以為切斷物理信號源就是絕對安全,可我們給它的每一條‘逃生通道’,從一開始就是預埋了邏輯陷阱的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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