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仿佛有了實體,像冰冷的海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擠壓著耳膜,讓人的心臟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陳牧猛地睜開雙眼,篝火早已熄滅,隻剩一堆尚有餘溫的灰燼。
他並非被驚醒,而是在這片過分的安靜中,本能地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他沒有立刻起身,身體依舊保持著倚靠岩石的姿勢,隻有眼珠在眼眶內無聲地轉動,如同最警覺的獵豹,快速掃描著周圍的環境。
黎明前的微光勾勒出丘陵的輪廓,一切看起來都和昨夜入睡時沒什麼兩樣。
但不對。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營地邊緣的沙地上。
那裡,幾枚黃澄澄的空彈殼,被人整齊地排列成一個箭頭,尖端精準地指向南方。
一股寒意從陳牧的脊椎尾部竄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這不是警告,這是標記。
他緩緩起身,每一步都輕得像貓,走到那幾枚彈殼前蹲下。
他沒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用一根樹枝撥動其中一枚,將其翻轉過來。
借著朦朧的天光,他看清了彈殼的底緣。
那裡除了製式編號,還有一圈極其細微、像是用針尖刻意劃出的痕跡。
在痕跡的凹槽內,殘留著一絲幾乎無法用肉眼分辨的、黯淡的磷光。
磷火引信!手工複裝彈!
陳牧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種標記方式,他隻在一個地方的資料中見過——黑月事件初期,一個由極端軍官和狂信徒組成的組織,“靜默教團”。
他們視一切非自然的聲音為病毒的溫床,以“淨化世間的噪音”為己任,獵殺一切“發聲體”。
而這種用磷火引信粉末在彈殼上做標記的手法,是他們宣告“獵物已被鎖定”的專屬儀式。
他們就在附近,而且已經觀察了自己一夜。
陳牧沒有絲毫猶豫,立刻用腳將篝火的餘燼徹底踩碎、掩埋,再用沙土覆蓋,抹去一切痕跡。
他沒有選擇彈殼箭頭指向的南方,而是轉身向西,迅速鑽入一個不起眼的、被藤蔓遮蔽的巨大水泥管道口。
地下排水隧道。陰暗,潮濕,但能最大限度地隔絕聲音和蹤跡。
與此同時,在數千公裡之外的“記憶網絡”數據中樞,林九一夜未眠。
他麵前的全息屏幕上,一段剛剛被強行破譯的加密音頻流正在播放。
那是一段會議錄音,背景嘈雜,但發言者的聲音冰冷而清晰:
“……情報確認,十三響鐘聲,就是那批舊時代遺民設置的‘活體信標’。找到那個到處亂逛的修鐘人,我們就能順著他,把所有藏在地下的老鼠窩一網打儘。”
另一個聲音插入:“聲波激發病毒活性,這是黑月爆發初期的鐵律。鐘聲、槍聲、引擎聲……任何非自然規律的聲響,都是在呼喚感染,是在背叛人類的靜默自救原則。必須清除!”
林九的拳頭瞬間攥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聲波激發病毒活性?
這套理論在末世第一年就已經被證實是無稽之談!
那隻是病毒初次爆發時,高頻聲波恰好與病毒的某種裂變周期產生了共振,純屬巧合!
但這群瘋子,竟然將這個早已被廢棄的錯誤理論當成了教義!
更可怕的是,錄音的後半段提到了他們已經整合了第三、第七集團軍的殘餘武裝,掌握著一個幸存者據點難以想象的重火力。
他們不是在開玩笑。
他們是真的要獵殺陳牧,並藉此清除所有與“聲音”有關的幸存者。
汙水處理廠的廢墟內,陳牧正快速穿行。
這裡的管道錯綜複雜,足以甩掉任何追蹤者。
然而,就在他踏入一處開闊的沉澱池大廳時,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響起!
“偵測到未授權生物活動!啟動一級警戒程序!”
大廳四周的牆壁上,三個早就應該報廢的自動警戒炮塔突然亮起紅燈,鏽跡斑斑的炮座發出生澀的轉動聲,六管加特林的槍口緩緩對準了他。
陳牧心頭一沉,幾乎在瞬間就要激活“子彈時間”進行規避。
“噠噠噠噠噠——!”
火舌噴吐,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封閉空間內形成了恐怖的回音。
然而,預想中的死亡彈幕並未到來。
無數的子彈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呈扇形向他身體兩側掃射,將牆壁和地麵打得碎石飛濺,卻精準地避開了他的身體,僅僅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這不是攻擊,是威懾!是驅趕!
陳牧立刻貼緊一根巨大的水泥柱,迅速開啟“鷹眼”掃描。
數據流飛速掠過,最終定格在炮塔後方一個布滿灰塵的控製箱上。
係統界麵上,一行殘留的指令被高亮標出:
【指令優先級:捕獲驅逐警告。
禁止使用致死性火力。
目標:活體,可發聲單位。】
陳牧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瞬間明白了。
這不是什麼該死的防禦機製,這是一個精心布置的誘捕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