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幾乎無法被捕捉的信號峰值,宛如投入深海的一粒沙,掀起的卻是林九心湖深處的滔天巨浪。
他沒有動。
指尖懸停在光屏上方,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生怕任何一絲多餘的動作會驚擾到這來自遙遠過去的幽靈。
一秒,兩秒,十秒……
信號峰值沒有再出現,仿佛剛才那一下輕微的跳動,隻是係統底層無數數據流交彙時產生的一次偶然的、無意義的共振。
但林九知道,不是。
19節點,那個被封存了近十年的古老數據庫,就像一座沉入海底的亞特蘭蒂斯,常規的數據洋流根本不可能觸及到它。
能讓它產生回響的,隻有一種可能——來自同一源頭的“鑰匙”。
他沒有啟動任何追蹤協議,那會像在寂靜的雪地上,派出一支喧囂的重甲部隊去尋找一粒雪花,不僅徒勞無功,反而會破壞現場。
他隻是默默地將19節點的監控優先級調至最高,然後將時間拉回三天前,開始進行數據回溯。
果然!
在昨天和前天的同一時間段,頻譜圖的同一個坐標點上,都曾出現過完全相同的、轉瞬即逝的信號峰值!
連續三日,分秒不差!
這不是偶然,這是某種規律,一個正在形成的、新的節律!
林九立刻調取了邊境氣象監測數據,將信號出現的時間點與環境變化進行交叉比對。
一個驚人的發現浮出水麵——每一次信號浮現的精確時刻,都伴隨著荒原上的一場小型沙暴,其路徑恰好會短暫地偏移,掠過那座被廢棄的金屬信號艙體所在的區域!
風……是風在敲擊!
是陳牧利用了自然的力量,在向他傳遞信息!
林九眼中的光芒愈發熾熱,他強壓下派出無人機偵察的衝動,他明白,陳牧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我還活著,但我還不能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大膽到近乎違規的決定。
他沒有將這詭異的信號上報為安全威脅,反而將其完整序列截取下來,導入了新聯邦全境聲控防禦係統的冗餘校驗層。
他給這段序列的命名是——“低優先級震蕩補償源”。
一個聽起來人畜無害的名字,作用是在主係統出現微小波動時,提供一個無關緊要的參考波形,用以輔助校準。
沒有人會注意到,這顆來自過去的種子,被他親手埋進了新聯邦最核心的防禦體係之中。
當晚,一場輕微的地殼板塊運動,引發了覆蓋東大陸的防禦主頻率產生了0.03的波動。
警報尚未響起,遍布全境的數萬個子係統開始依據主算法進行自我修正。
然而,在“火種”基地的中央控製室,林九死死盯著屏幕。
就在常規修正算法生效的前一刻,那個被他命名為“補償源”的古老敲擊序列,被係統自動調用。
它就像一個經驗老道的外科醫生,在主頻波動的瞬間,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切入,精準地抵消了那絲紊亂。
整個防禦網絡的誤差,比常規算法快了整整0.7秒恢複至完美狀態!
0.7秒,在和平時期微不足道,但在末世的戰場上,足以決定數萬人的生死!
林九緩緩呼出一口氣,他默默地刪除了剛才所有的係統調用日誌,然後將19節點在最高權限層級裡,重新標記為——“環境共生模塊”。
它不再是一個數據庫,而是活著的,與這個世界一同呼吸的信標。
清晨的寒霜掛滿了趙雷的眉毛。
他像一頭沉默的棕熊,巡視著自己一手搭建的簡易靶場。
當他走到那扇充當門扉的廢舊裝甲板前時,腳步頓住了。
那把被他掛在門框上的老式左輪,還在原地。
但作為一名頂級的槍械大師,他隻用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擊錘簧的壓力,被再次調整過。
他走上前,取下左輪,拇指輕輕壓下擊錘。
那股熟悉的、沉穩而充滿爆發力的阻尼感,讓他魁梧的身軀微微一震。
壓力,精準地增加了3牛頓。
這是陳牧當年在一次任務前,為他調試武器時定下的“戒備升級”暗碼。
代表著“有威脅正在靠近,提高警惕等級”。
趙雷沉默了片刻,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轉身回到自己的小屋,從床底拖出一個滿是灰塵的金屬箱。
箱子打開,裡麵是一套保養極好的老式戰術背心和一台早已被淘汰的軍用無線電。
他熟練地為電台接上備用電源,將頻道調到一個早已廢棄的靜默頻率,然後,開始在固定的時間段,向著空無一物的頻道,發送一段長達十分鐘的、毫無意義的白噪音循環。
他在“敲門”。
七十二小時後,集鎮最西邊的前哨站,一名年輕的通訊兵在例行報告中,隨口提了一句:“報告教官,昨晚值夜時,靜默頻道似乎接收到一段持續了約1.2秒的同頻信號片段,可能是設備老化產生的電流音,方位……好像是東邊那片大濕地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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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雷拿著記錄本的手猛地一緊,臉上卻波瀾不驚:“知道了,做好記錄就行。”
放下通訊器,他沒有上報。
當天下午的訓練課上,他在“傳火者”們的課程表中,強行加入了一項全新的、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指令——“聽風辨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