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稍縱即逝的顫栗,如同一根無形的針,精準地刺入林九龐大的數據感知域。
他瞳孔驟縮,整個人瞬間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仿佛一隻感知到天敵氣息的獵豹。
沒有任何猶豫,他立刻調出了西南裂穀帶新建的第十七號聚落——“磐石鎮”的所有聲控預警係統後台日誌。
海量的數據流如瀑布般傾瀉而下,但在林九眼中,它們被瞬間拆解為最基礎的邏輯單元。
他的手指在虛擬光幕上劃出殘影,一道道過濾指令被精準下達。
很快,源頭被鎖定。
就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磐石鎮的中央鐘樓——一個由回收的巨大金屬管製成的簡陋共鳴腔——記錄到了五次來源不明的低頻節拍。
前四次,每一次都精準地持續十三秒,穩定得如同教科書。
但第五次,在標準的十三秒之後,多出了一個極其微弱,卻在精密儀器下清晰可辨的0.3秒延遲。
0.3秒。
林九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這個數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其含義。1911手槍在完成一次擊發、拋殼、複進的完整循環後,手動釋放擊錘保險時,機件徹底複位的標準時間!
他立刻調閱了磐石鎮的所有建設日誌,在繁雜的工程文件中找到了關於鐘樓共鳴腔的記錄。
一行不起眼的備注寫著:【材料來源:施工隊於沙暴邊緣地帶回收的一截未知型號金屬管,結構堅固,共鳴效果優良。】
沙暴邊緣……
林九的指尖微微顫抖。
他沒有再深入追查,也沒有給這個異常信號打上任何標記。
他隻是默默地將這段包含了0.3秒延遲的原始音頻數據流截取下來,存入了他個人權限最高的加密層。
文件名:環境噪音樣本07。
做完這一切,他麵無表情地關閉了所有窗口,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那片沉寂的數據海洋之下,一顆不會腐朽的種子,剛剛發出了第二聲心跳。
與此同時,東墾區,聯合防禦網絡的節奏突然陷入一片混亂。
急促的求援信號瞬間傳到了“傳火者”的指揮中心。
“瘋狗”趙雷連作戰服都來不及穿好,抓起一把突擊步槍,點了兩個最精悍的隊員,直接跳上了越野突擊車。
“外部滲透?”趙雷在顛簸的車上,一邊嚼著高能營養棒,一邊看著終端上傳來的混亂聲波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胡說!這節奏亂得像一群沒頭蒼蠅,哪有滲透搞得這麼業餘的。”
當他們抵達時,發現沿途所有預警哨塔的被動響應單元,都在以一種極低的頻率微微振動,仿佛在回應著某種來自大地深處的呼喚。
抵達出事的村落,趙雷三兩下就查明了原因——了望台上那根新裝的巨大竹梆,因為連日暴曬出現了細微的裂紋,導致敲擊時的共鳴產生了偏差,進而引發了連鎖性的節奏錯亂。
然而,那個負責敲擊的黝黑少年卻漲紅了臉,堅持己見:“報告教官!不是竹子的問題!是它……是它先響的!我聽見地底下傳來一陣很輕的金屬聲,想跟著它調整,結果就亂了!”
“金屬聲?”趙雷的眼神銳利如刀。
他沒有理會旁人的議論,直接讓少年指出了“聽到聲音”的大概位置。
他脫掉上衣,露出古銅色的虯結肌肉,拿起工兵鏟,就在那片看似平平無奇的土地上挖掘起來。
不過半米深,鏟尖傳來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趙雷小心翼翼地撥開泥土,一段已經嚴重腐蝕、幾乎看不出原樣的槍管殘片,靜靜地躺在坑底。
他用戰術手套拈起殘片,湊到眼前。
儘管鏽跡斑斑,但他依然從那獨特的膛線磨損痕跡和管壁厚度,辨認出了它的身份。1911,彈膛部分。
周圍的隊員和村民都圍了上來,好奇地張望。
“沒什麼,一塊廢鐵。”趙雷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他將殘片扔回坑裡,“原地掩埋,加固地基。這裡,禁止拍照,禁止留存任何記錄。”
在眾人散去後,那個黝黑少年卻偷偷跑了回來,眼巴巴地看著趙雷。
趙雷看了他半晌,從坑裡撿起一片從槍管上剝落的、指甲蓋大小的邊緣碎片,扔給了他。
“以後再覺得節奏不對,就用這個當校準器。”趙雷的聲音低沉而沙啞,“記住,相信你的耳朵,更要相信鐵的聲音。”
少年如獲至寶地將那片鏽鐵緊緊攥在手心。
千裡之外,一座廢棄了至少十年的邊境補給站。
陳牧拖著嚴重受傷的左腿,靠在冰冷的牆角,劇烈地喘息著。
他臉色蒼白,嘴唇乾裂,但眼神卻依舊冷靜得可怕。
他在牆角的雜物堆裡,找到了一罐早已凝固成蠟狀的槍械潤滑油,和一把鏽跡斑斑的活動扳手。
他沒有去處理傷口,而是用儘最後一點力氣,將那罐凝固的油塊放在一小簇微弱的火堆旁慢慢烤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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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用扳手,極其費力地拆開了一支同樣是在廢墟中撿來的老式左輪手槍的握把護板。
從裡麵,他取出了一片唯一還尚存彈性的扳機彈簧片。
他將彈簧片小心翼翼地纏繞在自己那把標誌性的、但此刻擊錘軸心已經斷裂的1911殘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