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廢棄的加油站,在廣袤的荒原上像一根孤獨的墓碑,而墓碑,有時是終點,有時,卻是起點。
陳牧推開吱嘎作響的玻璃門,一股混雜著塵土與汽油乾涸後的味道撲麵而來。
加油站的便利店內貨架東倒西歪,大部分物資早已被搜刮一空,隻剩下滿地狼藉。
他毫不在意,徑直走到角落,從鼓囊囊的戰術背囊中取出一隻巴掌大小、外殼布滿裂紋的軍用濾水器。
這是舊時代的產物,核心濾芯早已報廢,但在他手中,任何廢品都有重獲新生的可能。
他熟練地拆開濾水器外殼,露出內部複雜的管線結構。
1911彈殼。
彈殼邊緣在無數次的打磨與使用下,閃爍著比手術刀更鋒利的寒光。
隻見他左手托著濾水器,右手捏著彈殼,以一種精準到微米的角度,在那破損的進水口連接處輕輕刮擦。
細微的金屬碎屑被精準地刮下,紛紛揚揚落入進水口內壁的凹槽中。
這並非胡亂破壞,而是在利用特定金屬粉末在特定溫度下能夠產生的催化與吸附效應。
做完這一切,他將進水口對準一個從地上撿起的、積了些許雨水的塑料瓶,然後將手掌覆蓋在連接處。
他的體溫穩定而持久,透過掌心,一股熱量緩緩滲入金屬接口。
三分鐘,分秒不差。
他鬆開手,將瓶中的渾水緩緩倒入濾水器。
水流通過他“修複”的接口,從另一端滴落時,已經從混濁的土黃色,變成了帶著一絲淡淡微黃的清液。
他沒有立刻大口飲用,而是先用指尖沾了一滴,湊到鼻尖輕嗅,又伸出舌尖舔舐。
沒有金屬的腥味,也沒有泥土的澀感。
確認無毒後,他才將濾水器對準嘴,小口小口地啜飲起來。
每一口水,都精準地補充著身體所需,沒有一絲一毫的浪費。
荒原的風吹過,卷起沙塵,他喝完水,收拾好一切,如同一個與環境融為一體的幽靈,繼續邁開腳步,向著更北方的未知走去。
在他身後不過十公裡處,一支由三輛重型卡車組成的商隊,正陷入了絕望的爭吵。
“該死的!最後一個淨水模塊也燒了!這鬼地方連一滴乾淨水都找不到!”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一腳踹在卡車輪胎上,怒吼道。
“老大,通訊器也斷斷續續的,聯係不上火種基地。再過半天,我們彆說完成任務,都得渴死在這裡!”一個瘦高的男人焦急地擺弄著失靈的設備,滿頭大汗。
商隊老大臉色陰沉地看著地圖,地圖上標記的安全補給點,遠在兩百公裡之外。
他們陷入了這片死亡之地,唯一的希望,是出現一個奇跡。
然而,他們永遠不會知道,一個能徒手解決他們所有問題的“奇跡”,剛剛就在他們前方十公裡處,喝完水,然後擦肩而過。
同一時刻,數千公裡外,火種基地中樞塔的頂層。
林九,這位聯邦網絡安全部的最高負責人,正坐在他那間可以俯瞰全城的辦公室裡。
他的麵前,是一麵巨大的光幕,無數數據流如瀑布般刷過。
忽然,一條加密的區域性廣播信號跳了出來,被他的係統自動標記為“低價值重複信息”。
廣播的內容很簡單:某個偏遠的南部聚落,發現了一台依舊可以運作的老式柴油發電機,號召附近的幸存者前去利用。
林九的目光在那條信息附帶的坐標上停留了0.1秒。
他的記憶網絡瞬間被激活,數據庫深處,一個三十年前的標記點與這個坐標完美重合——那是陳牧親手埋藏的、三個備用緊急電源之一。
他沒有做任何標記,也沒有將這條可能拯救一個聚落的“福音”轉發到公共頻道。
他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輕點,那條廣播所在的頻段,被他設置為了永久靜默。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端起桌上的咖啡。
當晚,在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後,他回到自己的休息室,打開個人終端,輸入了一串早已廢棄的舊時代代碼。
屏幕上,幽藍色的光芒亮起,一行文字浮現:【槍械保養手冊v3.1,作者:佚名】。
這是陳牧留下的東西,也是整個“傳火者”部隊的基石。
林九靜靜地看著那行字,七秒後,頁麵觸發了預設的保密協議,自動閃爍,注銷。
他關掉終端,房間陷入黑暗。
這是他紀念那個人的方式——守護他想被遺忘的意願。
而另一份遺產,正在西北邊境,以一種截然不同的方式迎接著它的結局。
“趙教官!緊急求援!哨所有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半大孩子,拿著一把怪槍試圖闖關,嘴裡還喊著什麼‘喚醒沉睡的響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