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喧囂的背景音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騎手頭盔下的目光如同兩盞幽暗的探照燈，在林淵臉上來回掃視，帶著審視、警惕，還有一絲……被說中心事的動搖。他握著車把的手緊了又鬆，鬆了又緊，顯示著內心的激烈掙紮。
林淵保持著那副“世外高人兼熱心市民”的微笑，心裡其實也在打鼓。他這純屬是連蒙帶唬，就指望對方心裡有鬼，自己才能有機可乘。
夏彌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幾步，手指在偽裝成平板保護套的分析儀上輕輕滑動，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蒙毅操控的“垃圾桶”則默默挪到了騎手的側後方，堵住了可能的去路。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騎手手機屏幕上，那個代表新訂單的圖標還在固執地閃爍著，發出微弱卻不容忽視的光芒，像是在無聲地催促。
終於，騎手似乎下定了決心。他沒有回答林淵的問題，而是猛地抬手，一把摘下了頭上的頭盔！
頭盔之下，並非預想中的人類麵孔，也不是什麼青麵獠牙的怪物，而是一張……覆蓋著澹澹青銅光澤，五官輪廓堅硬如凋刻，眼神卻帶著濃濃疲憊的“臉”。這張臉看起來年輕，卻透著一股跨越千年的滄桑感，額角的位置，還有一個極其細微、與之前那尊青銅巨鼎鼎耳處類似的鳳凰展翅暗紋。
他果然不是人！至少不完全是！
“你們……真的能幫我？”他的聲音不再通過頭盔過濾，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直接傳入林淵腦海意念傳音），顯然是不想引起周圍普通人的注意。
“能不能，得先看看‘病根’在哪。”林淵心中一定，知道賭對了，同樣用意念回應，“你被什麼東西‘綁’住了？是那個？”他指了指對方的手機。
青銅臉騎手姑且這麼稱呼）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閃爍的訂單，臉上露出極其擬人化的厭惡和無奈：“是，也不是。”
他深吸一口氣雖然不知道他需不需要呼吸），快速解釋道：“我本是沉睡於博物院一角的一件商周青銅爵……的一點殘靈。不知何時起，被一股龐大無比的、由無數‘交易’、‘送達’、‘好評’願力彙聚而成的‘契約洪流’卷入、綁定！這股力量，依托於你們這個時代的……‘平台’！”
他指向手機上的美團標誌，語氣帶著憋屈：“它強製我遵循它的‘規則’，完成‘訂單’，獲取所謂的‘積分’和‘報酬’！若完不成，便會不斷削弱我的靈性，直至徹底消散！我……我就像是被套上了韁繩的野馬，身不由己！”
林淵聽得目瞪口呆。
好家夥！上古青銅器的器靈，被現代資本平台的算法和用戶願力給“契約綁架”了？！
這算哪門子末法時代？這簡直是賽博朋克入侵神話體係！
“所以，你送外賣，是為了……續命？”林淵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被按在地上反複摩擦。
“可以這麼說。”青銅爵靈的聲音帶著悲憤，“更可惡的是，這‘契約’極其霸道，它不僅強迫我工作，還在不斷同化我！我感覺自己的意識裡，開始不斷冒出‘準時率’、‘客戶滿意度’、‘衝單獎勵’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再這樣下去，我遲早會徹底變成這‘平台’的一個傀儡‘騎手’！”
林淵同情地看著他。難怪剛才會都囔kpi，這是被pua得不輕啊。
“那些戴儺麵的家夥呢？他們為什麼要抓你？”
“他們？”青銅爵靈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們是‘收割者’！是更古老、更邪惡的‘契約’的爪牙！他們似乎能感知到我們這些被意外激活的‘靈’，想要捕捉我們，抽取我們的核心靈性，用於……祭祀？或者彆的什麼邪惡目的！我之前就被他們盯上過，好不容易才甩掉！”
收割者？祭祀？
林淵和夏彌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這似乎印證了之前的猜測，邪神勢力確實在行動，目標就是這些因規則鬆動而現世的“異常”存在。
“你剛才說，‘是，也不是’？”夏彌突然開口，用意念提問，她的目光銳利，“綁定你的，不僅僅是這個外賣平台的‘契約洪流’吧？你額角的印記，以及你身上殘留的、更古老的契約氣息，是怎麼回事？”
青銅爵靈身體微微一震，似乎沒料到夏彌能看出這麼多。他沉默了一下，才低聲道：“……你們果然不一般。沒錯，我本身……也曾受限於古老的‘血食祭祀’之契。但那契約隨著歲月早已殘破不堪，效力十不存一。反而是這現代的‘平台契約’，因其無孔不入、龐大無比，幾乎覆蓋並強化了那份殘契，讓我陷入了雙重束縛！”
古老血契被現代算法契約覆蓋並強化？
這特麼是什麼套娃式綁架！
林淵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這情況，比想象中還要複雜。
“所以，你想擺脫的，主要是這個外賣平台的強製契約？”林淵確認道。
“是！”青銅爵靈用力點頭，金屬質感的臉上充滿渴望，“隻要能擺脫它，讓我能自由行動，不再被這些該死的訂單驅使！哪怕付出些代價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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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價嘛……”林淵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個標準的“資本家”微笑，“你看，我們幫你解決了這個‘勞動合同糾紛’，你是不是也該表示表示？比如……來我們單位上個班？”
青銅爵靈：“？？？”
夏彌：“……”她就知道。
“彆誤會，我們單位福利待遇好，五險一金……哦這個沒有，但包吃包住指在驪山冥土），工作內容對口繼續跟規則異物打交道），最重要的是——絕對自由！沒有kpi考核！”林淵開始畫大餅。
青銅爵靈將信將疑：“你們……是什麼單位？”
“驪山冥土管理與發展委員會，”林淵臉不紅心不跳地給自己剛想的組織冠名，“主要負責本區域規則安全、異常事件處理以及……上古文明研究與再就業指導。”
青銅爵靈聽得一愣一愣的。這單位名頭……聽起來比美團還唬人？
“怎麼樣？成交嗎？”林淵催促道，因為他看到對方手機屏幕上的訂單圖標閃爍頻率加快了，似乎平台正在加大“催單”力度。
青銅爵靈看了一眼那令人焦慮的閃爍光芒，一咬牙：“好！隻要你們能幫我擺脫它！我……我跟你們乾！”
“爽快！”林淵一拍手，“夏彌，看你的了！分析這‘平台契約’的構成和節點！蒙毅，準備進行局部規則乾擾，給夏彌創造操作環境！”
“明白。”
“好嘞老板！”
夏彌立刻舉起“平板”，對準青銅爵靈和他的手機，分析儀全功率運行，屏幕上的數據流如同瀑布般傾瀉。蒙毅的“垃圾桶”外殼上，幾處不起眼的縫隙中透出微光，一股無形的力場開始籠罩周圍一小片區域，隔絕內外，並製造規則層麵的“雜音”。
“契約主體由海量用戶願力與平台算法規則交織而成……核心節點在於設備手機）與靈體之間的‘認證’與‘任務派發’回路……存在強製性能量抽取與反饋機製……”夏彌快速彙報著分析結果。
“能找到漏洞或者強行切斷嗎？”林淵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