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殿議危局,宮闕牽心
洛陽宮城的永熙宮前,青石鋪就的庭院被春日的陽光染得暖意融融,卻驅不散籠罩在眾人心頭的陰霾。符祥瑞身著深色素服,靜立在殿門廊下,目光緊緊鎖著寢殿內的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腰間的玉佩。太醫們已在殿內忙碌了近兩個時辰,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像一把鈍刀,在她的心上反複切割。
她的思緒紛亂如麻,一邊是昏迷不醒、高燒未退的柴宗訓,那是她的軟肋,是她甘願傾儘一切守護的牽掛;另一邊是江南傳來的緊急軍報,趙廷美秣馬厲兵,虎視眈眈,後周的江山正麵臨著前所未有的危機。作為太後,她不能隻沉溺於母子私情,必須撐起這風雨飄搖的朝堂,可眼下的局麵,又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力不從心。
“太後,風大,您還是進殿等候吧,太醫有消息定會第一時間稟報。”貼身宮女青黛捧著一件披風,輕聲勸道。
符祥瑞搖了搖頭,目光依舊沒有離開寢殿的方向,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不必了,我就在這裡等。”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中飛速思索著應對之策。江南的趙廷美想要趁虛而入,朝堂之上人心浮動,僅憑她一人之力,恐怕難以穩住局勢。更何況,柴宗訓對姨母符琳的信任與依賴遠超常人,若是符琳能在身邊照料,或許對他的蘇醒也大有裨益。
一個念頭突然在她心中清晰起來,她猛地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青黛,立刻傳令,去偏殿請符琳將軍速來永熙宮!”
“是!”青黛不敢耽擱,連忙躬身領命,快步離去。
符祥瑞又抬眼望向等候在庭院中的文武百官,他們皆是後周的棟梁之臣,此刻正神色凝重地站在一旁,目光中滿是擔憂與期盼。她定了定神,朗聲道:“諸位大臣,江南逆賊蠢蠢欲動,國事緊急,片刻也耽誤不得。煩請諸位隨我前往紫宸殿議事,共商應對之策!”
宰相範質、樞密使魏仁蒲等老臣聞言,紛紛上前一步,魏仁蒲拱手問道:“太後,陛下此刻仍在昏迷之中,若是離開,恐有不妥,不如留下幾位大臣在此守著?”
符祥瑞心中一暖,這些老臣的忠心,她始終銘記於心。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卻又帶著一絲溫柔:“我之所以急著將符琳叫來,便是因為訓兒與他姨母素來親近,他醒來後第一眼看到姨母,心中的鬱結或許能消散幾分,也不會再怪我這個疏忽的娘了。這裡有太醫和宮女照料,暫且無礙。眼下江南的危機迫在眉睫,我們必須儘快拿出對策,才能守護好先帝留下的江山,也才能讓訓兒醒來後,有一個安穩的天下。”
這番話情真意切,既兼顧了母子之情,又點明了當前的危急局勢,在場的大臣們無不點頭讚同。
“太後深明大義,臣等佩服!”範質率先躬身行禮,“臣等願隨太後前往紫宸殿,共議國事!”
“臣等遵令!”其他大臣也紛紛附和,躬身領命。
符祥瑞點了點頭,轉身再次望向寢殿的方向,眼中滿是不舍與擔憂。她在心中默默祈禱:訓兒,娘暫時不能陪在你身邊,你一定要堅強,快點醒來。娘會守住這江山,等你康複,親手將這大好河山交到你的手中。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不再猶豫,邁著沉穩的步伐朝著紫宸殿的方向走去。陽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那身影中,既有母親的柔軟,更有帝王的堅毅。文武百官們緊隨其後,腳步聲整齊而沉重,在宮道上回蕩,仿佛在訴說著此刻局勢的嚴峻。
紫宸殿內,氣氛莊嚴肅穆。殿中央的龍椅空空如也,更添了幾分壓抑。符祥瑞端坐於龍椅一側的鳳椅上,目光掃過下方的文武百官,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諸位,江南傳來的急報,想必大家都已經知曉。趙廷美收攏北宋舊部,在金陵招兵買馬,意圖謀反,揚言要攻占洛陽,覆滅我後周。如今陛下昏迷,正是國家危難之際,還望諸位能暢所欲言,共商破敵之策。”
話音剛落,一名武將便站了出來,高聲道:“太後!趙廷美不過是喪家之犬,僥幸在江南立足,如今竟敢大言不慚,妄圖顛覆我後周!臣請命,即刻調遣洛陽周邊兵馬,南下討伐,定能將這逆賊一舉殲滅!”
“是啊,太後!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此刻趙廷美的軍隊尚未整頓完畢,糧草也不充足,正是出兵的好時機!”另一名武將也附和道。
一時間,殿內附和之聲此起彼伏,不少武將都主張立刻出兵,趁趙廷美立足未穩,將其扼殺在搖籃之中。
符祥瑞微微抬手,示意眾人安靜。她沉吟片刻,緩緩道:“諸位的愛國之心,哀家深知。隻是出兵之事,事關重大,需謹慎行事。我後周雖國力強盛,但近期邊境也並非安穩無虞,若是貿然調動大量兵力南下,恐生變數。更何況,洛陽到江南路途遙遠,糧草補給也是一大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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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如今我們有三處要地,必須嚴加防範。其一,是濟州。濟州地處黃河下遊,是連接南北的交通要道,更是抵禦江南北上的重要屏障,必須派重兵駐守,防止趙廷美聲東擊西,從濟州突破。其二,是雄州。雄州毗鄰契丹,乃是北方的門戶,若是契丹趁我軍南下之際入侵,後果不堪設想,需加派兵力,嚴密布防。”
說到這裡,符祥瑞的目光變得愈發凝重:“其三,便是汴梁。諸位都清楚,汴梁曾是我後周的都城,更是曆朝曆代的帝王之都,是先帝們留下的基業。雖然後來都城遷至洛陽,汴梁一度淪為‘死城’,但它的地理位置極其重要,是中原地區的心臟。若是汴梁失守,不僅會動搖民心,更會讓趙廷美獲得一個穩固的據點,屆時再想收複,便難如登天。因此,汴梁必須派親信將領率領精銳部隊駐守,加固城防,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眾大臣聞言,紛紛點頭稱是。魏仁蒲上前一步,拱手道:“太後所言極是,這三處要地,確實是我後周的重中之重。隻是如今趙廷美在江南動作頻頻,我們若是不加以遏製,等他站穩腳跟,再想對付他,恐怕就要付出更大的代價了。”
“魏樞密使所言甚是。”符祥瑞點了點頭,“哀家也認為,不能對趙廷美坐視不管。隻是出兵的時機和兵力的調配,還需仔細斟酌。”
一名文官站了出來,說道:“太後,據斥候回報,趙廷美如今手下的軍隊,大多是從北宋逃過來的殘兵敗將,還有一些臨時招募的鄉勇,戰鬥力並不強。而且他剛剛將‘殘宋’改為‘南宋’,意圖改變自身的形象,爭取民心,但江南的百姓對其並不信服,地方豪強也隻是持觀望態度。此刻出兵,勝算極大。”
“是啊,太後!”又一名文官補充道,“從洛陽各處調兵,最快七八天便能集結完畢,再加上沿途的糧草補給,可以一邊行軍一邊籌備,不會耽誤太多時間。”
符祥瑞聞言,心中暗暗盤算。七八天的時間,若是柴宗訓能在這段時間內蘇醒,那自然是最好的。可若是他依舊昏迷,自己貿然決定出兵,會不會引起朝堂的非議?但若是再拖延下去,趙廷美一旦站穩腳跟,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青黛快步走了進來,躬身道:“太後,符琳將軍到了。”
符祥瑞心中一喜,連忙道:“快請她進來!”
片刻後,一身戎裝的符琳走進殿內,她剛從偏殿趕來,臉上還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她看到殿內的陣仗,心中已然明白幾分,連忙上前躬身行禮:“臣妹符琳,參見太後!不知太後急召臣妹前來,有何要事?”
“妹妹免禮。”符祥瑞連忙讓她起身,拉著她的手,眼中滿是急切,“訓兒他……他至今昏迷未醒,方才還發了高燒,口中一直念叨著你,說你沒有叛變。我想,有你在他身邊照料,或許能讓他早日蘇醒。”
符琳聞言,心中一痛,眼中瞬間泛起了淚光:“陛下他……他竟還在為我擔憂。都是臣妹不好,給陛下惹了這麼大的麻煩,讓陛下受了這麼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