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血濺青鋒,兵甲籌謀
晨光熹微,十三山的密林還浸在晨霧裡,露水滴落闊葉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延壽攥著鎏金虎紋腰牌,跟著蕭凜與百名精銳,踩著濕漉漉的腐葉前行。她的傷處被布條緊緊裹著,走得快了,便有細密的疼意鑽出來,額角沁出一層薄汗,卻咬著牙沒吭聲。
“公主,前麵是黑風口,是穿過十三山的必經之路,兩側是峭壁,容易藏人。”蕭凜壓低聲音,拔出腰間佩刀,“北漢遊騎常在這裡設伏,咱們得小心。”
延壽點點頭,下意識摸向腰間的短劍——那是觀音女臨行前塞給她的,劍身輕薄,帶著少女特有的精致,她從未真正用過。此刻指尖觸到冰涼的劍柄,心臟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手心沁出冷汗。
話音剛落,兩側峭壁突然響起呼嘯聲,數十名北漢遊騎騎著駿馬衝出,彎刀在晨光中閃著寒芒,直撲隊伍中央。“抓住遼室餘孽!賞千金!”為首的騎士聲如洪鐘,眼中滿是貪婪。
蕭凜反應極快,大喝一聲:“列陣!護著公主!”百名精銳立刻圍成圓陣,盾牌相抵,長劍出鞘,與遊騎廝殺起來。兵器碰撞的鏗鏘聲、戰馬的嘶鳴聲、戰士的呐喊聲瞬間打破了晨霧的寧靜。
延壽被護在陣中,看著眼前刀光劍影,隻覺得頭暈目眩。她曾在遼宮看過衛士操練,也曾聽父親講過戰場廝殺,可真正直麵這血腥場麵,才知傳聞遠不及真實的萬分之一——一名精銳的胳膊被彎刀劈中,鮮血噴湧而出,他悶哼一聲,卻依舊死死握著劍,斬斷了對方的馬腿。
“公主,低下頭,彆睜眼!”身旁的衛士高聲提醒,可延壽的目光卻被一名逼近的北漢遊騎鎖住了。那騎士繞過盾牌陣的缺口,馬蹄踏碎腐葉,彎刀直指她的心口,臉上帶著猙獰的笑:“小丫頭,拿命來!”
延壽嚇得渾身僵硬,手腳冰涼,腦子裡一片空白。她想躲,卻邁不動腿;想喊蕭凜,喉嚨像是被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眼看著彎刀越來越近,寒芒幾乎要刺進眼底,她下意識地舉起短劍,閉著眼睛胡亂捅了出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響格外刺耳。
延壽隻覺得手上一沉,一股溫熱黏膩的液體濺到了臉上,帶著濃重的腥氣。她猛地睜開眼,瞳孔驟然收縮——那名北漢遊騎的胸口,正插著她的短劍,鮮血順著劍身汩汩流下,染紅了她的衣袖。
騎士臉上的猙獰凝固了,雙眼圓睜,難以置信地看著她,隨即從馬背上栽倒在地,重重砸在腐葉上,沒了聲息。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延壽保持著握劍的姿勢,僵在原地。臉上的血珠順著下頜滴落,砸在手上,帶來滾燙的觸感。她低頭看著那柄染血的短劍,又看向地上漸漸冰冷的屍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喉嚨發緊,忍不住彎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嘔——”她什麼也吐不出來,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手腳控製不住地顫抖,連短劍都快要握不住。“我……我殺人了……”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哭腔,眼神渙散,滿是驚恐與茫然,“我殺了人……”
“公主!小心!”蕭凜斬殺了身旁的敵人,瞥見一名遊騎趁機撲向失神的延壽,連忙擲出手中的短矛,正中那遊騎的後心。他快步衝到延壽身邊,將她護在身後,“現在不是愣神的時候!敵人還沒退!”
延壽卻像是沒聽見,依舊喃喃自語:“我殺人了……他死了……”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眼神裡滿是稚嫩的恐懼,仿佛還是那個在遼宮嬌生慣養、連螞蟻都舍不得踩死的小公主,從未經曆過這般血腥的場麵。剛才那一下,純粹是求生的本能,可當死亡真的降臨在自己手中,她才意識到,這亂世的生存,竟要以鮮血為代價。
蕭凜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一軟。他知道,這是延壽第一次殺人,對於一個尚未及笄的少女來說,太過殘忍。可他沒時間安慰,隻能厲聲喝道:“公主!想想太後和大公主!她們還在幽州等你搬救兵!你要是出事,她們怎麼辦?!”
“娘……姐姐……”延壽喃喃重複著,蕭凜的話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她混亂的思緒。她想起母親在馬車裡堅定的眼神,想起姐姐塞給她短劍時的囑托,想起自己肩上的重任——她不能死,不能在這裡倒下。
可當她再次看向地上的屍體,那猙獰的死狀依舊讓她渾身發顫。她猛地閉上眼睛,將短劍收回鞘中,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我不能怕……”她在心裡對自己說,可聲音卻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我要活著去洛陽……我要救大家……”
陣中的廝殺還在繼續。遼軍精銳雖悍勇,卻架不住北漢遊騎人多勢眾,漸漸有些體力不支。蕭凜眼看形勢不妙,高聲道:“突圍!往東側密林走!”他揮刀劈開一條血路,回頭對延壽道:“公主,跟緊我!千萬彆掉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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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壽咬著牙,強迫自己跟上蕭凜的腳步。腳下的腐葉被鮮血浸透,變得濕滑難行,她好幾次險些摔倒,都被身旁的衛士扶住。一路上,不斷有兵器碰撞聲、慘叫聲傳來,每一次聲響,都讓她的心揪緊一分。她不敢再看那些倒下的人,隻能死死盯著蕭凜的背影,一步一步往前挪。
不知跑了多久,他們終於衝進了東側密林,甩掉了身後的北漢遊騎。眾人靠在樹乾上,大口喘著粗氣,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百名精銳折損了二十餘人,剩下的也個個麵帶倦色。
延壽癱坐在地上,後背靠著冰冷的樹乾,依舊渾身顫抖。她低頭看著自己染血的衣袖,那濃重的腥氣仿佛鑽進了骨子裡,怎麼也散不去。她猛地抬手,用力擦拭臉上的血跡,卻越擦越臟,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混合著血汙,劃過蒼白的臉頰。
“我殺人了……”她哽咽著,聲音裡滿是無助,“蕭凜哥哥,我是不是很可怕?”
蕭凜走到她身邊,將一塊乾淨的布條遞過去,沉聲道:“公主,這不是你的錯。在戰場上,要麼殺人,要麼被殺。你隻是為了活下去,為了保護更多的人。”他看著眼前這個稚嫩卻倔強的少女,心中滿是敬佩,“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很多將士第一次殺人,比你還要狼狽。”
延壽接過布條,卻沒有擦拭,隻是緊緊攥在手裡。她知道蕭凜是在安慰她,可那道鮮活的生命在自己手中逝去的畫麵,卻始終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亂世的殘酷,遠比她想象中更甚。
與此同時,幽州城南的營地中,“遼室討逆”的大旗迎風招展,新招募的五十餘名將士正在空地上操練。可蕭綽的眉頭卻緊緊蹙著,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滿是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