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帝駕親臨慰舊情
遼地歸順的消息傳遍天下未滿旬日，洛陽城內的冬寒已淡了幾分，暖陽透過雲層灑在皇城街巷，暖意融融。柴宗訓處理完早朝政務，望著禦案上遼州道遞來的民生奏報，指尖輕叩案麵，眸中掠過一絲思索。這些時日蕭燕燕留在洛陽輔佐政務，日夜操勞遼地官員選拔與舊部安置事宜，雖麵上不見倦怠，眉宇間卻難掩疲憊。念及往昔相助之情，又顧慮她初入洛陽，歸心未穩，柴宗訓終是起身吩咐內侍：“備駕，前往蕭安撫使居所。”
內侍躬身領旨，不多時，一隊輕騎儀仗便出了皇城，未擺帝王陣仗，僅帶十餘禁軍護衛，低調前行。蕭燕燕的居所是柴宗訓特意安排的宅院，距皇城不遠，院落雅致清幽，院中植著幾株青鬆，覆著薄雪，透著幾分遼地風物的清勁，顯然是用心打理過。此刻院內靜悄悄的，廊下侍女垂手侍立，見帝王儀仗抵達，皆驚惶跪地，高聲行禮：“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柴宗訓抬手示意免禮，聲音溫和：“蕭安撫使何在？朕前來探望，無需聲張。”
侍女不敢怠慢，忙躬身回話：“回陛下，安撫使正在書房整理遼地宗族名冊，臣這就去通傳。”
“不必，朕自行過去便是。”柴宗訓擺了擺手，緩步踏入院內，順著長廊走向東側書房。隔著窗欞，能望見屋內燭火明亮，蕭燕燕身著素色常服，長發鬆鬆挽起，正伏案疾書，指尖握著狼毫，神情專注，偶爾蹙眉思索，褪去了朝堂上的威儀，多了幾分溫婉沉靜。
柴宗訓駐足片刻，輕叩窗欞，屋內身影一頓，蕭燕燕抬眸看來，見是柴宗訓，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起身快步迎出，躬身行禮：“陛下駕臨，臣未曾遠迎，望陛下恕罪。”
“無需多禮。”柴宗訓踏入書房，目光掃過案上堆疊的名冊，每頁都密密麻麻標注著遼地宗族的人口、勢力分布，字跡工整清秀，可見耗費了不少心力。他走到案前，指尖輕撫過名冊，沉聲道：“這些時日，辛苦你了。遼地事務繁雜，不必急於一時，需勞逸結合才是。”
蕭燕燕心中一暖，垂眸道：“陛下信任，將遼地安撫重任托付於臣，臣不敢有半分懈怠，些許辛勞，不足掛齒。”她知曉柴宗訓此行並非單純探望，必是心係遼地治理，遂主動開口，“陛下今日前來，可是仍牽掛遼地民心之事？方才臣整理名冊時，亦在思索各州百姓的歸附近況，正欲明日入宮向陛下稟報。”
柴宗訓頷首，在案旁的座椅上坐下，侍女奉上清茶後退了出去，書房內隻剩二人。他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目光溫和卻帶著帝王的深謀遠慮，緩緩開口：“燕燕，你久居遼地，最懂當地民情。如今遼地雖表麵安穩，宗族歸順，蠻族退避，但朕心中始終有幾分顧慮。幽州以北諸州，世代為遼人聚居，曆經數百年，漢人占比極少，血脈族群界限分明，百姓對大周的歸屬感尚未真正建立，僅靠律法約束、官吏安撫，恐難長久穩固。”
提及遼地民心，蕭燕燕神色凝重了幾分，躬身答道：“陛下所言極是，臣心中亦有此憂慮。臣派往遼地的親信傳回消息，多數百姓隻求安穩度日，對大周並無反抗之心，但骨子裡仍存著遼地舊念，對大周禮法習俗多有生疏，日常行事仍沿用舊製。尤其是偏遠部族，宗族影響力根深蒂固，雖不敢公然違抗朝廷，卻暗中維係著舊有秩序，若長久下去，族群隔閡難消，恐生隱患。”
她頓了頓，補充道：“且遼人多以遊牧為生，農耕技藝薄弱，雖有朝廷調撥糧草賑濟，卻難長效改善民生。百姓生計不穩，歸屬感便無從談起，這也是遼地治理的一大難題。”
柴宗訓靜靜聆聽，眉宇間的思索更甚，他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的青鬆，沉聲道：“朕思慮多日，深知遼地安穩需長遠之策，僅靠安撫調和，難破族群壁壘，唯有從根源上消融隔閡，方能讓遼地真正融入大周。”
蕭燕燕抬眸望向他，眼中滿是探尋，靜待下文。
柴宗訓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堅定：“朕欲從中原各州府，遷徙一批漢人百姓前往遼地，男女各半，優先挑選農耕嫻熟、禮教通達之人，分往遼地各州府聚居，與遼人混居一處。如此行事，有三層用意：其一，漢人善農耕，可向遼人傳授技藝，開墾荒地，豐饒物產，改善遼地民生，讓百姓感念大周恩惠；其二，漢遼百姓混居，互通婚嫁，日久便能融合血脈，消解族群界限，民心自然漸漸歸一；其三，漢人自幼習大周禮法，混居之中可潛移默化傳播禮教，讓遼地百姓漸知大周教化，心生歸屬感，從根本上穩固統治。”
這番話落在蕭燕燕耳中，她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深深的認同。曆代王朝穩固邊疆，族群融合皆是良策，柴宗訓此舉，既兼顧了民生，又著眼於長遠統治，儘顯帝王謀略。她躬身行禮，由衷讚歎：“陛下此策深遠，直擊遼地治理要害，實乃穩固遼地的萬全之策。臣代遼地百姓，謝陛下體恤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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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必急於道謝，此策雖好，實操卻需謹慎。”柴宗訓抬手示意她起身，語氣放緩了幾分，“遼人素來重族群血脈，驟然遷徙漢人混居，恐會引發抵觸情緒，若處置不當，反而適得其反。你熟稔遼地百姓性情，可有實操之法？”
蕭燕燕起身立於案旁，沉思片刻後從容答道：“陛下顧慮極是，遷徙之事需循序漸進，不可操之過急。臣以為，可分三步行事：其一，先行昭告遼地百姓，明言遷徙漢人隻為共促民生，朝廷會一視同仁，絕不偏袒，更不會苛待遼人，安撫民心，打消顧慮；其二，對遷徙的漢人需厚加撫恤，賜予良田、種子及半年糧草，沿途妥善安置，避免流離失所，讓漢人願往、安住；其三，遷徙選址優先靠近各州府治所及交通要道，依托官府管控，先小範圍安置，待漢遼百姓漸習共處，再逐步擴散至偏遠地區，穩步推進融合。”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此外，可令遼地宗族族長協同安撫族人，朝廷許以優待，若族長能促成族群和睦，可賞賜爵位俸祿，借助宗族勢力平息抵觸。臣亦可擇機返回遼地，親自坐鎮調度，調解漢遼百姓紛爭，確保遷徙之策平穩落地。”
柴宗訓聞言，眼底滿是讚許，頷首道：“你所言甚妥，思慮周全，便依你之策行事。遷徙事宜，由戶部牽頭籌備，兵部協同護送，你居中統籌調度，所需糧草物資，朝廷儘數撥付，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臣遵旨。”蕭燕燕躬身領命，心中暖意更甚。柴宗訓不僅采納她的建議，更給予她全權調度之權，這份信任，讓她愈發堅定了輔佐之心。
書房內靜了片刻，柴宗訓望著蕭燕燕，目光柔和了幾分，語氣帶著幾分追憶：“回想當年，你初掌遼廷，內憂外患，處境艱難，朕不過略施援手，你卻始終銘記於心，如今更是率遼廷歸順，獻上傳世疆土，這份情義與大義，朕感念於心。”
提及往昔，蕭燕燕眼底泛起微光，語氣帶著幾分動容：“陛下此言差矣，當年若非陛下援手，臣早已在遼廷內亂中身不由己，彆說執掌遼地三年，能否保全性命都未可知。沒有大周，便沒有臣蕭燕燕今日的安穩，更沒有遼地百姓免於戰亂的太平。臣能做的，唯有率遼地歸順，輔佐陛下穩固疆土，方能報答陛下當年的扶持之恩。”
她抬眸望向柴宗訓，目光懇切：“如今燕雲十六州已完璧歸趙，遼地全境亦歸入大周版圖，皆是陛下仁德與雄才所致。臣隻求陛下日後善待遼地百姓，讓他們能安居樂業，融入大周盛世，臣便此生無憾。”
柴宗訓起身走到她麵前，沉聲道：“朕此前已然承諾，遼地百姓與中原百姓一視同仁，輕徭薄賦，安撫民生，此諾永不變。不僅如此，待族群融合穩固，遼地民生興盛，朕亦會推行教化，設立學堂，讓遼地子弟習讀聖賢書，入朝為官，共享大周榮光。”
“陛下仁德，臣代遼地百姓，再謝陛下恩典。”蕭燕燕深深躬身，眼中已然泛起淚光。她所求的，從來不是個人富貴，而是遼地百姓的安穩，柴宗訓的承諾，讓她徹底放下了心中最後一絲顧慮。
柴宗訓抬手扶起她，溫聲道：“你我之間，無需多禮。往後你既是遼州道安撫使，亦是朕的得力輔佐，遼地治理，朕對你寄予厚望。在洛陽這些時日，若有不便之處，儘可告知朕，朝廷會妥善安置，莫要委屈了自己。”
蕭燕燕直起身，眸中滿是堅定：“陛下放心，臣一切安好。待遷徙事宜籌備妥當，臣便即刻返回遼地，坐鎮調度，定不辜負陛下信任，早日促成族群融合，讓遼地成為大周最穩固的北疆屏障。”
柴宗訓頷首，目光掃過窗外，天色已近黃昏，夕陽的餘暉灑入書房，暖意融融。他道：“時辰不早，朕便不多留了。遷徙籌備之事，不必急於一時，務必穩妥為先。你也要保重身體，切勿操勞過度。”
“臣恭送陛下。”蕭燕燕躬身相送，一路送至院門外。
柴宗訓踏上車架，回首望向立於院門前的蕭燕燕，身姿挺拔，目光堅定，褪去了遼廷太後的威嚴，多了幾分臣子的恭謹，卻依舊難掩風華。他心中暗歎，得此賢才輔佐，大周一統盛世，指日可待。
車架緩緩離去，蕭燕燕立於院門前，望著車架消失在街巷儘頭，眼底滿是篤定。她轉身返回書房，重新落座案前，拿起狼毫，在名冊旁細細標注遷徙安置的細節，燭火映照下，她的身影愈發堅毅。
次日一早，柴宗訓便下旨戶部、兵部，籌備遼地遷徙事宜，詔令傳下，朝野百官皆讚帝王深謀遠慮。戶部即刻清點中原各州府人口，篩選適宜遷徙的百姓，籌備糧草物資；兵部調撥禁軍精銳，負責遷徙沿途護衛；蕭燕燕則每日入宮，與各部官員商議細節，敲定遷徙路線與安置地點，事事親力親為，條理清晰，儘顯理政之才。
遼地那邊，蕭燕燕派去的親信早已傳下消息，告知百姓遷徙之事，並重申朝廷優待之策，輔以宗族族長安撫，遼地百姓雖有幾分疑慮，卻無明顯抵觸，畢竟安穩度日才是根本。耶律氏、蕭氏等大族族長，感念朝廷善待，紛紛表態會協同官府安撫族人，助力族群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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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中原各州府的遷徙百姓已初步篩選完畢，共計三萬餘人，男女各半，多為農耕嫻熟、家眷齊全之人。戶部撥付的糧草種子、安家銀兩也已籌備妥當，兵部護衛禁軍亦整裝待發。蕭燕燕向柴宗訓奏請，欲親赴中原各州府安撫遷徙百姓，再護送他們前往遼地，確保遷徙途中安穩無虞。
柴宗訓準奏，親自在皇城門外為她送行，賜她令牌，可調動沿途各州府官員協同辦事。蕭燕燕接過令牌，躬身道：“陛下靜候佳音，臣定將遷徙百姓平安送至遼地，穩步推進融合之事，早日傳回捷報。”
“一路保重，凡事小心。”柴宗訓叮囑道。
蕭燕燕頷首，翻身上馬，身後跟著親信護衛與朝廷官員，一行人馬浩浩蕩蕩離去。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柴宗訓眸中滿是期許。遼地族群融合，是穩固北疆的關鍵一步，待此事落地，大周便可全力籌備南下，平定南唐、南漢等殘餘勢力，真正實現天下一統。
此時的洛陽皇城，暖陽高照，生機盎然。遼地歸順後的治理穩步推進，遷徙融合之策有序開展，大周的根基愈發穩固，榮光漸盛。遠方的諸侯聽聞此事，愈發敬畏，不少勢力已暗中聯絡朝廷，意圖歸附。屬於大周的盛世征途，正循著既定的軌跡，穩步前行，前路雖仍有挑戰，卻擋不住一統天下的浩蕩之勢，更擋不住盛世榮光的璀璨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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