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郭嘉道。他知道自己隻借了三日,今日是第二。明日午後,借來的“慢”將要還回一部分。他把這句話壓在心底,把視線收回到眼前。
就在此時,“善意”的第一處暗影試圖翻麵。
橋後遠處,一個乾淨的少年擠到旗邊,手裡抱著一捆細布,笑意溫和:“軍師,某願以家中布四匹贈‘義’,求在旗下掛一個小旗,寫‘恤民’二字,以勸眾。”他把“恤民”說得很輕,像一片雪落在衣袖上。
門子“守”先一步站出,袖下銅哨輕動未響,淡淡道:“旗下隻認一個字。”太學生立刻把“‘附法’二字在前,‘善意’隨後”的告條貼到少年手裡。少年笑意略僵。郭嘉走近,語氣溫和:“布,納入‘義’,記在‘小橋’賬下;旗,壓在鹽袋底下,改日你若願隨隊十裡一站,便在‘附法’下寫名。今日,不設二旗。”
少年遲疑了一瞬,終把小旗遞到門子“記”的手裡,壓鹽而去。程昱從側影裡看著,嘴角不見笑,眼裡卻有一絲“嗯”的光:——陽謀曬人,先曬自己。
“中軍啟!”許褚一聲短喝,把隊列從橋後輕輕提了一提。腳步更齊,呼吸更穩。曹操自隊心出,披風帶灰,目光如釘,看向東門外第一道斜坡。他隻說了四個字:“旗挑更高。”兩名校尉應聲把旗杆再加一節,黑得發亮的“安”字在風裡抬了一抬頭,像對前方的路點了點。
行至十裡,“義站”一處。袁氏首騎躬身告曰:“鹽布續至。願隨隊十裡再十裡。”荀彧指著“附法”二字:“站在這二字後走,不許越位。”首騎笑:“謹遵。”
午時一刻,太常使領太學生行“告社”第二折,伶官鳴磬三,水擊盆沿。蔡文姬不再按,隻在旁靜立。她看著孩子端碗不給自己,先遞給更老的那位;看著背門板的婦人把門板在“安”字下輕輕挪正;看著袁氏醫者在牌旁為一個咳得厲害的男人按背。她的眼裡亮了一瞬,亮得很薄,像一層水被風吹動了一下。她沒有笑,隻把琴尾撫了一下,像把“收”的一記留到了傍晚。
陽光從正東移到偏南,隊伍跨過第一處淺渡。河水不深,泥底卻滑。衛崢早有準備,讓人先撒兩遍灰,再鋪一層薄“腳落”。過河不止步,橋儘不回頭。有人慣性停了一瞬,被門子“守”的竹竿輕輕點了一下腳後跟,人便往前走。河邊幾株蒿草被水壓彎了一寸,又被風吹直了半寸,像在為這條路做最素樸的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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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對岸,一小隊無旗輕騎遠遠停了一下,像在嗅這邊的火氣。鴆從影裡抬眼,指尖在袖下輕觸銅哨。輕騎旋即掉頭,順著北方較冷的風去了。她收回目光,淡淡道:“散了。”門子“記”在“骨牌賬”上悄悄把兩個點翻成一個點——“聚”翻為“散”,記在橋後,不入隊內。
午後第二刻,蔡文姬在旗下按下“第三處角”。這一次按得更輕,輕到像把一片薄紗又往下壓了半寸。郭嘉胸口那團冷火像被安在一個合適的盒裡,盒蓋未合死,留著一線氣。他“不去搶”,隻慢慢把氣吐乾淨。他知道自己在借三日,“穩”的邊緣會在明日傍晚前再次鬆一線。他也知道,“橋”的石已經一塊塊搬上路,暫時承得住這份借來的“慢”。
隊伍出第二十裡時,第一處“義站”燃起了香丸,煙極薄,帶著淡淡的藥草氣。孩子們在香氣裡打了個小盹,母親把他們抱緊,腳步仍沒亂。太學生在站旁高聲讀“遷都告示”,讀到“舊官存錄,民籍不散”時,幾個男人下意識握了握妻兒的手——不是怕,是握住“明天”的那一線實在。
天子一直走在隊心。麻囊貼在胸口。汗把麻線浸濕了一圈。有人從旁勸“坐車”,他搖頭。他的步子不快,卻很穩。走到第三十裡,他停了一息,微抬下頦,像對著那麵“安”字說了一句隻有自己聽得見的話——“朕不躲在車裡。”
未時將近,隊伍在一處小坡前自然收慢。坡短,坡後的地勢更開闊,像一扇新翻開的門。荀彧讓太學生把第三塊板釘在坡前,板上新添一行:“旗在前,車在後;神不在車,在序。”許褚走過去,用掌心按了按板的邊,板不晃,字不虛。
“子遠。”曹操壓低聲音。
“在。”
“陽謀曬到這裡,下一程怕是要灼。”曹操的目光在坡後那片開闊地上一掃,“你把火靠旗,再靠近一寸。”
“靠。”郭嘉道。他抬眼看那麵“安”字,被風扶得很穩。他忽然想起油坊裡那張粗圖與“竊國丹鼎”。爐未起火,路先行,名先立。他低聲對自己說了一句:“把刀放在光裡,把人放在橋上。”
坡上,背門板的婦人有那麼一瞬邁不過去。門子“守”走在她旁邊,腳落板在她腳下輕輕一托。她跨過去了,門板不搖。孩子回頭看了一眼城的方向——那裡隻剩下旗影和三口鍋的白霧。他的眼睛裡沒有“彆離”,隻有“去”。
遠處的白鬥篷首騎讓人把“附法”小牌再擦一遍灰。灰沒擦完,他忽然抬頭,望向那麵旗,目光最深處像掠過一絲鋒,隨即又被風吹平。他轉身,命人把鹽袋壓得再低一點,彆讓“安”字露太多——露太多像搶彆人的光。
日偏西,風裡帶了麥稈的味。第一處“腳落”已經拆成七堆薄板,搬去下一道窪地。衛崢在坡下把秤立起,砣子滑到第三個凹口。他用手背擦了一把汗,笑得很小:“小橋過了第一道水。”
“好。”郭嘉答。他沒有停。他順手把“先老後少”的牌向前推了一寸,把“晝取機,夜取危”的竹簽插得更深,像把兩根看不見的釘子釘進腳下的路。
傍晚的第一層影落下來,像有人把天幕向西拉了一寸。蔡文姬在旗下彈了一記極輕的“收”。不是曲,是把白天散開的每一口氣輕輕收回,疊成一口穩穩的呼吸。她抬眼,看向旗與橋——“安”“先後”“附法”三組字像三根骨,撐起了這條在灰燼上新長出的路。她把手收進袖裡,起身。琴尾焦黑的一點在暮色中閃了閃,像從上一卷燃到這一卷的火星。
“啟駕。”許褚最後一次低聲示令。隊伍在黃昏的光裡緩緩吞下一口氣,再吐出來——城在背後,路在腳下,旗在前頭。太學生把“過橋不止步,橋儘不回頭”念得又直又硬,念完把紙釘在新立起的木樁上,墨未乾,紙響,像再給這條路釘了一根骨。
夜幕第一層徹底落下之前,東門的影子已經遠在身後。荀彧與司吏把“路帖”“義賬”“名冊”三疊紙交給門子“記”,囑咐一聲“字要大”,自己才鬆口氣。程昱走在隊尾,回望城,淡淡道:“幕末。”郭嘉沒有回頭。他隻是把披風攏緊,手腕上的細弦貼著脈輕輕一顫,像極遠處有人以指輕叩井沿——不是催促,而是在提醒:下一幕,換場。
天子在隊心握著那隻小小的麻囊,步子仍穩。曹操在隊側把目光投向更東的黑,像在衡量那口尚未點火的大爐。袁氏首騎與衛崢在“附法”的牌下對了一次賬,彼此一揖,笑意淺。
背門板的婦人走過最後一處淺坑,把門板靠在“先後”牌下,喘了一口氣,又拾起來背上。在燈影裡,她像一枚極普通、極堅韌的釘子,釘在這條新路的第一行。
太學生最後一次在今日讀“祀告”:——“宗廟不存,禮在;以橋渡人,以法為閘;先老後少;晝取機,夜取危;以安為先。”讀完,他的嗓子終於啞了一點,笑了笑,把紙遞給同伴,自己去粥棚邊喝了一口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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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在十裡義站處安頓。香丸的細煙在夜風裡繞成一圈又一圈,淡淡地撫在每一張臉上。孩子睡在母親膝上,嘴角沾著一點白;老人把氈帽壓低,靠在門板旁打盹;醫者在牌後揀著藥草;門子“守”與“記”輪換去看“腳落”的存數;衛崢在燈下算“義銀”與“梁券”;荀彧把明日要釘的兩塊板字再描深一層;程昱把凡“越位”者記在暗冊,第二日一並示眾。
郭嘉立在旗下,最後再把“遷都告示”的收尾摸了一遍。那一行寫著:“凡榜,字要大,讓‘人’看得見;‘神’不識字。”他笑了一下。笑不尖,也不冷。他把目光抬到天邊——第一顆星在灰裡亮起,像從井口反上的一粒光。手腕上的細弦輕輕一響,不是警,是記。他知道,今日“刀”已見光,“法”已見光,“人”已上路。明日要見光的,是“新生之地”的第一塊地麵。
他轉身,向偏殿方向輕輕點了一下頭。那裡已是一片黑。他知道,鑰匙在懷裡,不在殿裡;橋在腳下,不在話裡。竊國丹鼎尚未起火,爐邊先站好了人——抬鹽的、背門板的、握麻囊的、捧紙筆的、按琴徽的。火一起,煉的不是鐵,不是藥,是“序”和“名”。
段尾鉤子:夜更深,義站之外的黑裡,有一支無旗輕騎試探著靠近,又被香丸的細煙與“附法”的牌影逼退;而更遠的東方,河風帶著潮意吹來,像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掀起一角新幕。旗在前,橋在下,法在側,人居中——“啟程!”已落在身後,“向著新生之地!”正在前方等著被寫成第一行字。下一卷,路更長,火要起,橋要加寬,心魔借來的三日,也要在“新地”的第一聲鼓裡,重新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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